听说她当初跑3000米的时候……就不怎么擅长。


    白木心里惦记着他暗搓搓收集来的消息,再次转头看了眼蓬灵,悄悄放慢了脚步。


    可这么一慢,他才终于发觉神不知鬼不觉的沈漾上校这次居然没有打头阵,而是压在队伍最后方殿后。


    “怎么?跑不动了?”耳畔的骨传导耳机忽然传来副队的质问,“你一慢下来整个队形就拉长了,跑不动出列,别碍事。”


    白木连忙转回头,他已经被上校安排在队伍中段,是照顾有加的意思,可不能真的让人看不起。


    一直到了雨林深处,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不足,林中偶有不明生物混合的叫声,潮湿的落叶土壤可见畸变种的脚印。


    白木做过功课,一般这种情况下会追踪着脚印痕迹去清扫,但不知怎么的,小队按照提前定好的位置分散开,隐藏好后,只有蓬灵没躲起来,而是站在一颗榕树旁,靠着树干歇了会。


    而沈漾上校也没隐蔽身位,就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白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过了三五秒,面罩显示屏上显示周围环境信息素浓度发生异常变化。


    他还来不及悟出其中含义,远处那些诡异的吊嗓声猛地拉近,空气无风可树叶“唰唰”抖动起来,再一眨眼,畸变种已经跃至眼前,分明是朝着中心暴露在外的蓬灵而去的。


    早就蹲守在各个点位的小队成员立刻开始射击轰炸,白木措手不迭地赶紧跟着射击,勉强抽出一点空隙担心地望向蓬灵,守在她身侧的上校手里那把刀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他杀性太重,每一下横切竖挑的动作都是大开大合的,那些畸变种根本近不了蓬灵的身,才一露面就被绞杀成大片血雾。


    很快,那一片全被鲜血染红,地上甚至积起了快漫过鞋底的血水,来不及渗透进土壤之下。


    白木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畸变种全是奔着蓬灵来的。


    而蓬灵就站在原地没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漾大开杀戒,看不出一点紧张慌乱,就好像她并不是第一次参与清扫任务,不是第一次与小队搭档合作。


    也不是第一天与沈漾如此默契。


    白木被这个念头搅乱心绪,他分心太过,本该击中的几枪全部脱靶,这是评分S-的高危任务,畸变种源源不断地冲来,他一失误,立刻就有几只畸变种冲破了防线,朝着中心猛扑而去。


    白木瞬间方寸大乱,枪口速拉,再要锁定,面前的畸变种被寒光一闪的刀面直接削掉了脑袋,那小山一样的庞然身躯轰然倒下,露出后方沈漾冷漠的一张脸。


    他甚至还有时间抬手一挑,用指节打开了目镜,黑色的头盔下,灰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朝着白木飞来一眼。


    轻蔑,讥讽,警告,因为实力过于碾压而瞧不上的傲慢。


    白木心神剧震,手指一下子扣紧了枪托,一瞬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任务比预想得要进展得顺利,原本计划耗时三天,分成三波清扫的,但由于那些畸变种跟失了智似的前仆后继地冲出来,反倒是少了需要主动追踪匍匐前进的耗时。


    小队子弹都快打尽,枪口滚烫,但更高效的是沈漾,他以前出脏就凶,今天更是像被刺激了什么到似的,完全处于爆杀模式,全程凶残到让人瞠目的程度,那些畸变种七成半都死在他的刀下,恐怖如斯。


    有他这么个杀批在,最闲适的居然是蓬灵医生,她一开始还站着,后来累了,想透口气,先是双手托着头盔两侧往上拔了拔,发现这玩意拔不动,没法在嘴巴那里透个口,于是百无聊赖地挨着树抱膝蹲下,像一朵一不小心误入凶杀现场的蘑菇。


    这里的畸变种被聚集起来来了个一窝端,结束后沈漾低头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蓬灵,地上的蘑菇医生也仰着沉重的头盔脑袋望向他。


    他伸手擦了下她头盔上被溅到的血迹,但他手上全是血,这一擦直接把她的头盔擦花了。


    他顿了顿,转过脸四处看了看,摘了些还算干净的叶子回来重新替她擦干净,直到头盔上那朵黄色太阳花重新金灿灿地印在脑门处,他才轻飘飘地丢了叶子,在她脑门上弹了个清脆的嘣。


    蓬灵被弹得脑袋夸张往后一仰,再折回来,被他伸手从地上拉了起来。


    白木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三天的任务,照这进展大概一天多就能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个小队就收工了,大家各有些轻伤,但都不严重,蓬灵的帐篷大开着,盘腿坐在睡袋上替人处理。


    白木大臂上被深深地抓了一道,算是全队里伤得最重的,他在后半截任务中忽然开始频频走神,以至于他的方位总是成为突破口,副队不得已调整至他那里替他托举善后,但白木还是被狡诈的畸变种趁乱狠抓了一把。


    蓬灵第一时间就望了过来,在战场激烈时,出现紧急伤员情况当然要立刻处理,她似乎跟上校说了句话,对方也偏头望过来,白木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往后退出警戒圈,耳传导通讯里传来一个私密频道,言简意赅。


    沈漾:“废物。”


    白木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但蓬灵飞快地奔至他面前,手脚麻利地替他清创缝针包扎,结束后,可能因为他三次的血压测量都过高,她还温和地安慰了一句:“别紧张,第一次出高危任务,已经很厉害了。”


    白木垂头丧气地埋着头,脸涨得更红了,不知道是羞愤还是自卑。


    一想起自己在任务途中被包扎并且退出了前线,而他的空缺最后还是被沈漾上校轻松补上的,白木就觉得此刻自己与上校排在一起等蓬灵医生处理伤处更显得讽刺。


    他低头转身,跟身后的上校说:“上校,您先吧。”


    可沈漾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忙碌的蓬灵看,闻言才瞥了他一眼,说:“你们先,我最后。”


    上校不仅实力强,在小队里有威望,虽然平时面冷话少,但能兜底,这种时候还谦让,白木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对上校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一个劲地在那胡思乱想,一直到排到自己了,蓬灵抬起头,身侧放着的照明灯把她一张脸照得通透明媚,她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根本没有因为两人之间失败的情书事件而区别对待他,只要他闭嘴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她问:“换药是吧,还痛吗?要不要加大止痛剂量。”


    白木又有点脸红了,他摇摇头,在她面前坐下来,看着蓬灵细心妥善地替他处理。


    还是想告白一次,或者当面说会不会有不同?


    他心跳如鼓,完全陷入了思绪中,等到身后被人用脚尖毫不留情地踢了一下,他一抖,迅速扭头,看到面无表情垂下眼盯着他的沈漾,这才听清蓬灵一直在叫他:“好了,已经都处理好了。”


    白木忙不迭地起身道谢,侧身给沈漾让出位置来。


    走出帐篷后,他最后往回看了眼,却见上校弯腰进帐篷后反手撩了下门帘,将夹起来的帘子放下去了。


    白木倏地顿住脚步,脚底像是生根了似的,再也走不动。


    帐篷隔音不好,alpha天生在体质上耳聪目明,但凡有点声音都会听到,应该是不会的,他拼命安慰自己。


    确实,之后将近二十分钟,帐篷里都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只有最后忽然传来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随后“哗啦”一声,似乎是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军用水壶翻倒了。


    终于有人声了,蓬灵医生骂了上校两句,气息有点喘。


    上校没回话,又过了五分钟才拿着空水壶掀开帘子出来,那水壶可能翻在他身上,他身上湿淋淋的,下半张脸到前胸的布料全部晕成更深的墨色。


    蓬灵医生过了会也出来了,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睫湿润,像是润了一层水光,跟沈漾上校那殷红嘴唇上覆的莹润光泽一模一样。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走,沈漾上校跟在她后面,说:“其实不洗头也没关系。”


    “但我出汗了。”


    “没有啊,”他说得无比自然且平静,“头发挺香的。”


    “你闭嘴。”


    沈漾果然闭嘴了,但走了几步又说:“你走慢点,两条腿倒腾得这么急干什么,一个人去溪边会被比你腰粗的大肥耗子拖走,吃得骨头都不剩。”


    蓬灵:“呵呵。”


    “骗你干什么?”他并肩走在她身旁,“我陪你一起过去,我可以帮你舀水淋洗。”


    白木还僵在原地,直到副队催了他两声,他还魂不守舍的。


    小队热好速食开吃了,白木一点食欲都没有,焉头巴脑地围着桌子坐在一旁,被副队看了好几眼,关心道:“怎么?忘不了畸变种血淋淋的场景,所以没胃口?”


    “不是……”白木犹豫了许久,最后心一横,还是说,“我想请问,蓬灵小姐单身吗?她似乎没有被永久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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