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掩下那一瞬间奇异的感觉,随口提了句:“窗户你们修好啦?”


    “嗯,”沈卞清轻巧点头,看起来温顺极了,“开关不太顺滑,浴室里不方便,索性早早换掉了。”


    是挺细心的,蓬灵点点头,转头吐掉牙膏时忽然莫名想到,这种窗户是没法完全打开的,只能撑着伸缩杠开一部分,能通风,人是出不去的。


    她只顿了一秒就开始漱口。


    害……多想了,谁装窗会考虑这啊。


    沈卞清一直没动,他倚在门框上,目光长久地凝在她身上,看她把头发绑起来,“咕叽咕叽”地漱口,洗脸的时候又用睁着两只金鱼眼睛的发带把碎发收起来,而后叮叮当当地拆用瓶瓶罐罐,给椰子壳补水上油。


    远比梦境和幻觉中要生动,不是单薄而空虚的空中楼阁,他刚才在她床边坐了太久,摸着她的腕子数她的脉搏,听她呼吸的变化,那噩梦般的一年真是浪费了太多,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这种可爱的规律,他盯久了,又贪心地觉得不满足,于是蹲下去,在床边与她平视的位置,把脸贴进她掌心里,用气声一句接着一句眷恋地喊她宝宝。


    蓬灵洗漱完,把她的金鱼发带一把摘下晾在挂钩上,转头期待地看着沈卞清:“干饭!”


    “嗯。”他温温柔柔地冲她笑。


    蓬灵积极地先迈过他往外走,一出卧室就闻到家里满是食物的香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她以前肯定都是直冲桌边坐下就开动,但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今天睡了太久,她现在渴,于是脚步一转,先冲进了厨房去喝水。


    身后沈卞清叫了她一声。


    但蓬灵已经进去了,厨房里似乎还没收拾完全,看来沈卞清刚才也没多少时间嘛,她拿起杯子,视线随意一转,忽然在水槽里顿住。


    水槽里叠着许多碗盘,量不少。


    身后沈卞清跟着进来了,不打自招似的先行解释了句:“沈漾出去买点东西,他先吃过了。”


    但垃圾桶里还有一点厨余垃圾,里面那些食材的皮和壳……怎么看都是她日常爱吃的。


    沈卞清走过来挡住她的视线,这一年里,到后来,为她做饭已经成了某种偏执的解脱,他的身体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一到差不多的时间就开始铃声大作,无论当时他手上在做些什么都静不下心,只有按部就班且自欺欺人地备餐,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问她今天是否还合口味,然后在寂静的空气中完成又一餐。


    今天,他只是肌肉记忆般,按着她平时的生物钟起床,在大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锅里已经油热,磕下了鸡蛋了。


    蓬灵手里还捧着杯子,目光在他面上转了转,而后脚步一转,绕过他往他身后走。


    沈卞清伸手要拉她,可她的脑袋已经探出去了,这一年她自己下厨,虽然说手艺算不上有多好,但看量是会看的,这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明显比桌子上那顿要多。


    “剩下的呢?”她问,“做了不拿出来,偷偷吃独食是吧。”


    “……我。”


    蓬灵拍了拍空瘪的肚子:“哇,你要是有良心就都拿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俩昨天有多过分?我体能消耗很大的好不好,快点拿出来,桌上那点够谁吃的?我饿死了,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沈卞清僵在原地,被她用杯子撞了一下胳膊:“听到没有啊……”


    杯底那点水稍稍溅了两点出来,落在他的袖子上,很快就晕开成小小的圆,像是他在除夕奔赴而来时,窗外那些明亮的小行星被快速拉出残影,看起来就像是落入怀中的流星一样。


    他在他那温柔善良又敏锐的爱人的催促下,把藏进冰箱里的另一份多做的餐品拿了出来。


    其实拿到一半就想再放回去了,为了不让她发现,他把这些成品都挤在一些保鲜盒中,远没有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感。


    “微波炉微波炉。”蓬灵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手脚麻利地调了时间开始加热。


    今天这一桌丰盛得都要放不下了,蓬灵替沈漾另外留出了满满一大份,然后坐下开始享用。


    沈卞清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一直很捧场,光脑里放着下饭综艺,慢慢悠悠地吃着,连空气都蓬松得像棉花糖,她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忍耐的神色,每一口都咬得结结实实。


    “吃不完不要吃了……宝宝。”他倾身过来取她的盘子。


    被蓬灵一把按住。


    “这是我今天第一顿诶,”她嘴里还在含糊咀嚼,不知道是吃开心了还是综艺里逗得她一直在笑,“晚上那顿可以晚一点再吃嘛,而且我等下就可以称体重了。”


    “你做的特别特别好吃!”她说,“我也很想念你。”


    空气里蓦地翻滚出浓郁的alpha信息素,像是被煮沸的白茶,滚烫地蔓了过来,将她从头到脚地裹起来,蓬灵一顿,抬起头时沈卞清已经倏地站起身,垂首避开她的视线,按住了后颈:“我去换一下阻隔贴。”


    她目光都还没来得及追过去,玄关门就开了。


    沈漾手上的东西都没放下,视线扫过餐桌上独自一人吃饭的omega,语气倏地冷下去:“你怎么一个人?”


    蓬灵“啊?”了一声。


    她扭头看到他袋子上综合便利店的logo,透出来的隐约轮廓里有快乐水的瓶身,她“嘿”了一句,飞奔过来,在双手都满满当当拎着重物的报丧鸟手中……替他减轻了500ml的重量。


    她站在他面前就拧开了盖子,乐滋滋地问:“你怎么才回来啊,给你留了饭,快点来。”


    沈漾脸上却依旧有些阴云密布,声线发冷:“沈卞清要是人都看不住,趁早滚蛋。”


    蓬灵:?


    看人,看谁?看她吗?


    她手里提着快乐水,往卧室迟疑着指了指:“刚进去,两分钟前……”


    沈漾看起来并不买账,拉过她往餐桌走:“陪我会。”


    他吃饭速度快,风卷残云的,蓬灵在一旁翻他的购物成果,他把日常品都买了,看起来是要久住的意思,更让她诧异的是他居然买的两个人的,替沈卞清也买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不过沈漾购物一向来简单快捷,洗发水只要有洗发水三个字就行,沐浴露也能当洗发水用,买什么能黑色就黑色。


    蓬灵一样样拿出来,很快又从反常沈漾中看到了正常的一面,他给沈卞清带的每一样日用品都跟他的不同,似乎是很烦沈卞清跟他用一样的,不仅质感不行,图案也诡异,有一只饮水杯正看是波西米亚风的纹路,放倒发现是fuck。


    蓬灵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跑太快了,要买东西喊我啊,我跟你一起去。”


    沈漾刚把最后一点汤喝完,碗往桌上一放,拿起一个新光脑,将她的卡换到这里,调试了一下后戴回她手腕上,而后只回了四个字:“你别出去。”


    蓬灵:“???”


    她说:“我要去诊所的,有号。”


    话音未落,沈卞清倒是出来了,他洗了个澡,大约是换了个新的阻隔贴,刚才那一瞬间控制不住爆开的信息素已经七七八八地压了回去。


    沈漾瞥了他一眼,冷笑了声,不满已经溢了出来,盯着他跟蓬灵说:“易感期是吧,那这两天要出去我陪你。”


    沈卞清没说什么,只是轻微地扫了眼她手腕上的新光脑,移开眼,又伸手按了下后颈,顺着话题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今天就要出去?”


    蓬灵:“对,不过很快的,就是陈姨腰肌劳损,老毛病了,她……”


    沈卞清:“东街红土道尽头那个是么。”


    蓬灵那句“对”还没说出口,沈漾补充道:“红土道尽头56号,家里四个小孩,三男一女,都不在。”


    蓬灵呆了好久,看完这个,又看向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试探着说:“还有一个号是皮外伤清创……”


    沈漾往椅子上一靠,跟报任务目标似的语气平平:“邓琴,63岁,门口有半埋轮胎那家。”


    ……?


    蓬灵彻底傻眼,这种仿佛已经把全小镇踩点过一遍的感觉是啥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孙老太太一家呢?”


    沈漾:“送走了。”


    “?”


    沈卞清抬了下手,语气温和:“是感谢奶奶一年来的照顾,正好他们举家团圆,我安排他们去旅游了,奶奶年纪大了,行程安排得比较宽松,所以大概会慢慢玩个个把月。”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几句话解释过去道:“一开始来织雾的时候刚好跟你错过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所以平时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小镇不大,就记住了,他们待人和善,我肯定见面要打招呼,所以一来二去熟悉了点。”


    听起来是挑不出刺……


    吃完饭,沈漾真的如他所说陪她去了诊所,路上他的光脑一直在响,而他则单手划了划屏幕,皱着眉选择性地回了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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