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用你看得惯我,”沈卞清浅浅地挽了下唇角,几乎称不上笑意,“非必要我也没兴趣跟你说话。”
他转过身,半张脸融进露台的阴影里,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我无意跟你争个高低,说实话,我并不是太关心你怎么样,我只要看着蓬灵就可以了,其他人在我眼里都一样,只是你在她眼里不一样,所以我才不得不花这点无聊的时间来告诉你——”
他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漾脸上:“她永远是首要的,少让她烦心。”
“那你也好好收收你那点拈酸吃醋的情绪,”沈漾扯了下嘴角,“好好装你的正人君子吧,戴好你那张人皮,别把见不得人的一面露出来了。”
沈卞清未置可否,抬手推开了露台的门,凉风卷着夜色涌进来,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
一直都是这样,在蓬灵不在的时候,除必要么务外基本没有联系,哪怕要联系,能邮件不电话,能电话不见面,彼此都嫌弃。
只是因为蓬灵在,所以才会有交集罢了。
沈卞清走到卧室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卧室里均匀的呼吸声,才继续小心推开门,而沈漾与他隔了几米的距离,在关门前一伸手撑住了门,也进来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留在同一个房间里,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蓬灵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被子被她踢得皱成一团。
两个alpha都不怎么睡。
沈漾是习惯了,鬣狗把睡眠压缩成了碎片化的本能,能睡就睡,不能睡也不碍事,不过今晚在蓬灵身边时他反而合了一会儿眼,但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偏过头看她。
她还在,侧脸埋在被子里,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很乖很乖的一颗椰子精。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凑过去,鼻尖几乎贴到她的瞳孔前,呼吸放得极轻极慢,直到确认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有温热的鼻息扑在他下颌上,才若无其事地撤开,重新靠回枕头上。
是活着的。
过不了二十分钟,他又凑过去看一次。
像是隔一会儿就要确认身边那颗心脏还在跳。
沈卞清坐在另一侧床边,腿上搁着一台薄薄的终端,屏幕蓝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他这一年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闭上眼就是她离开时的背影,他以为她通向的是生途,没想到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死亡。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少眠的习性,与其在噩梦里一遍遍重演失去她的画面,不如醒着,至少醒着时他还能做点什么,查星图,调监控,一条条梳理她可能去过的坐标。
而现在她在了,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张床有点小,所以她每一次翻身或者伸腿,小腿都会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膝侧,柔软温热的触感像小猫尾巴一样猝不及防地绕上来,绵绵地搭在他腿上。
他刚打了两行的邮件就这么停在屏幕上。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半天没挪过一个字。
是甜蜜的恩赐。
沈卞清垂下眼,看着那条搭在他膝边的小腿,纤细的踝骨白得像一截瓷,他伸手把她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盖好,然后慢慢地,克制到指尖都在发颤地,拢了一下那截脚踝。
触感是暖的,是真实的,有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
他松开手。
一封邮件写了快四十分钟还没写完,每一次她翻身,他都要停下来,看她的睫毛动一动,胳膊支一下,心脏里某个被掏空过的地方就被柔软地填满一寸,然后光标就继续停在那里。
实在是写不下去了……公务,再说吧……沈卞清索性合上了终端,侧过身,安安静静地看她睡觉,眼神一点点温柔下来。
以前最是痛苦而漫长的时间忽然变得有了意义,人生似乎就是这样细小而美好的片段才能支撑起一句不虚此行,或许他所有的意义都是为了见到她的那一刻,然后牢牢地牵住她的手,再也不要分离了。
沈卞清安静地看了她许久,伸手把她睡乱了的长发慢慢拨开,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像是要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这一年里反复做的又一个清醒梦。
真好啊,宝宝,你回到我身边,像是神明终于听腻了我痛苦的祈求,回应了我。
沈漾又凑过去看了不知道第几回,这次比前几次离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她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动的鼻翼上,像是在数她的呼吸频率,确认了是正常,平稳,且活着的呼吸之后,他才慢慢往后撤,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被角上,指尖没怎么用力地捏着那点布料,就那么松松地挨着。
两个alpha一左一右地守着床上那团起伏,中间隔着一整条被子的距离,视线偶尔在半空中撞到,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
谁都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失而复得的鳏夫后遗症就是患得患失,只是在椰子面前先伪装一下正常,等椰发现两人都有点创伤后会给点糖的
第81章
在织雾的生活忽然就软绵绵了起来, 像是一床晒足太阳的羽绒被,蓬灵美滋滋地一头栽了进去。
来之前信誓旦旦的那句“过来退休”真的实现了,她原本第一天还被两个alpha折腾的那个凶劲恐吓到, 结果一晚上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抚慰得太成功,成功到她补觉补得像昏迷似的,再醒来, 两人都没再教训她。
手上没有手铐,很好, 脚上也没有, 很好,家里没有锁起来,非常好。
你看,帖子就在那危言耸听,谈恋爱就得跟正常人谈啊。
蓬灵心下一松,起床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左右两边都空出了一截位置,这很正常, 两个alpha又不是没班上,哪有她清闲啊。
她看了眼时间……嗯,就是她睡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按理来说这个点两人早该忙去了, 只要床铺一空,她就肯定没一会儿就霸占完了。
现在被子也都拢得好好的,这规规矩矩的样子,就好像身侧两人也才刚起似的。
她坐起来,脚刚踩上拖鞋, 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沈卞清站在门口,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布料滑而薄,衬得肩线干净利落。
他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乱翘的头发上,笑意从眼角慢慢地漫开:“起床了?饭好了。”
“刚起。”蓬灵惊奇于他的神机妙算,“诶,你们还在?今天没有事吗?”
沈卞清将门轻轻掩上:“嗯,都是一些远程可以处理的事。”
蓬灵狐疑地看着他:“那阿尔法他们呢?”
沈卞清:“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
“……”
见她不信,他叹了口气:“我基本没有请过易感期假,攒下来的日子足够我稍作调整……你想赶我走吗?”
蓬灵举起双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有事要忙。”
他微微偏了下头,眼尾自然地垂着,那双漆黑的瞳仁里蓄满了堪称温驯的光,微笑着说了句:“没有的。”
蓬灵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
一进门,漱口杯里已经接好了水,牙膏挤好搁在杯沿上,蓬灵一摸杯壁,水温还是恰好的。
她愣了一下,一扭过头,沈卞清也跟在她后面,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波动,依旧是笑意微微的模样,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解释得很自然:“你刚才熟睡时我进来看过你。”
他的话语微微顿了一下,有点难过似的:“以前没有这种机会,今天看了你一会儿,发现深浅睡眠是看得出来的,你快醒来前会睡得不太安稳,喜欢翻来滚去……”
说到这里他抿着唇笑了一下:“很爱动,呼吸声也是有变化的,所以我大概猜到你要醒了,就去做饭了。”
蓬灵震撼于他的职业病,问:“你观察多久了?”
他轻微地眨了下眼,笑意不减:“就两三分钟,外面牛奶温着,我得看着火。”
真不愧是充分掌握审讯技巧和细节的沈监啊,就这么进来扫了一眼,就能判断出状态来了。
蓬灵信服点头,她要上洗手间,于是礼貌的沈监往后退了几步,顺手替她把门带上。
浴室里脏衣篓已经空了,衣服大概已经洗掉了,蓬灵随意扫了一圈,忽地在淋浴间那扇窗户上停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才一晚上的时间……原本开关不太顺滑的窗户被换掉了,变成了新的通气窗,窗户上贴了悠久耐看的暗纹隐形贴,品味还不错。
蓬灵只顾着好看,倒是没多想,她洗了把手,把牙刷塞进嘴里对着镜子刷起牙来,再一打开门,面前高大的阴影就堪堪立在她面前,将她整个人笼住,她一哽,差点连牙膏都咽下去。
沈卞清怎么一直站在门口啊。
跟那种主人洗澡,猫猫狗狗非得把爪子从门缝底下伸进来试探里面人还活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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