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岩震惊地看着他。
这个侄子变得他快认不出来,仿佛整个人从底色开始完全变质了,沈卞清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强势而咄咄逼人的样子?更遑论动手,他这次回来整个人像是被被某种枷锁压烂了皮肉,一冲洗,露出内里白骨森森的枯骨。
沈卞清不再说什么了,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玻璃和那些只琥珀色的小螃蟹一样一样捡起来。
阿尔法挡开其他人,也帮着整理。
厅里安静得只剩碎玻璃相碰的细响。
【后来沈漾上校也被吵醒了,他还戴着止咬器就下来了,身上全是alpha辛辣的信息素,大概瞥了眼地上的瓶子,就冷笑说你跟他费什么话,起开,我来。】
【非常混乱的一次家宴,可能有更多人对头儿敬而远之了吧。】
【但其实头儿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过蓬灵小姐死后,他仿佛变成了吃腐肉的蝴蝶,凭借执念拖着自己活着,所有触及到有关蓬灵小姐的事都是他的底线,一旦越过,他的举动都会发酵成让人恐惧的异色。】
阿尔法不敢再往下翻了,他心里难受,像是堵着些什么,正巧这时候工作邮件发过来,他确认了一下,立刻起身去找沈卞清。
沈卞清那里,布拉沃正在汇报进度。
布拉沃跟在沈漾那里,因为沈漾一直在野外跑,他更喜欢现场追踪,两兄弟为了及时能交换信息,沈卞清就把布拉沃临时调给了沈漾。
因为兄弟俩之间没话可以讲,以前还有蓬灵在中间当传话筒,现在只剩下一片真空。
阿尔法站在稍远处,眼睛往墙上的屏幕扫了几眼,看到上面是一些光脑品牌和零件销售路径,列出来的几家店还不是正规售卖店,而是一些私人开的二手转卖店铺。
旁边还有切屏,依旧是港口出入境的数据,只不过这次列出来的都是一些廉价航班和货舰。
这些可就更难查了,阿尔法心想,又震撼于自己头儿这么大的本事和毅力,居然已经盘查到这个地步了。
布拉沃汇报的是通往港口廉价航班口的路径,因为在卫星上没有寻找到符合蓬灵的身影,于是沈漾嘲讽了几句后,亲自带着队去搜了。
沈漾独行惯了,脚步快布拉沃都跟不上,不过副队已经习惯了,他说最开始搜研究所那片山的时候,沈漾上校沿着蓬灵小姐可能走过的每一条山径来回地走,蹲下去看地面上有没有鞋印,伸手拨开低矮的灌木看有没有衣料纤维挂在上面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当时事发后沈监被临时看管审讯,沈漾重伤住院,等到两人重新开始扩大范围搜寻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山林太大了,期间的雨水又冲掉了很多痕迹,即使蓬灵小姐真的从这里跑过,留下的印记也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
当然,更让小队信服的原因是,或许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叫蓬灵的omega跑过,她停留在4000℃的爆炸中,再也没能往外走出一步。
可沈漾上校说的是:“她只是会藏而已。”
“她反追踪考试可是全优,以前在黑市的时候……多会跑。”
沈漾在山上待了22天,高强度地把整片山翻了一遍,最后一天傍晚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研究所的废墟方向,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摸了摸那只新装回去的义眼,碎掉的蓝宝石被他送去复原了,可再高超的技术也无法真正破镜重圆,中间裂着细密的碎纹路,视物时一定有影响,但他只要这个眼睛。
沈漾在山林里翻遍之后,沈卞清与他交换了一些消息,这一次两人把目标转移到了港口廉价航班通道的地下人行道。
这条地下人行道没有改造过,排水系统做得不太好,边边角角全是淤泥和积水,气味很重,很多人不愿意往这里走。
但沈漾固执地要查这个地方。
他把手电叼在嘴里,灯光摇摇晃晃地照亮前方的墙壁,自己独自贴边往前走,靴子陷进墙根的淤泥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灯光照过,他看见一段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擦痕,像是有人交汇时为了避免露脸,背对着侧身经过,因此不小心用肩膀蹭过去的。
沈漾伸手摸了一下,比了下高度。
“她在这里走过。”沈漾说。
后面的队员面面相觑:“上校,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沈漾没有理他。
他屈膝微蹲下来,平视着这点痕迹,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能这么与她面对面地对视了。
这怎么能行呢?蓬灵,你以为你那点小习惯能瞒得过我?
他盯着这点堪称异想天开的痕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像是隔着时空摸到了她的头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她一定从这里走过,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她那点又怂又拼的样子,插着口袋,低着头,在地下人行道里装成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像一只躲进地洞里的小动物。
“……你真是小白鼠变的,到处钻,”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一点几乎不存在的笑意,“你以为能甩掉我……?”
“做梦!”
作者有话说:
别人眼里神神叨叨的两兄弟,其实两人真有点偏执的直觉不过我们椰过得蛮好的,下章椰子快乐日常,直到最后发现诶诶幸正原来死了啊?不是这都快大半年了我还要复活吗?这合理吗?先当一下心虚鸵鸟
第76章
织雾已经入冬了。
蓬灵院子里最大的丰收是辣椒, 红了一大片,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她收了最后一茬, 青的被她摘下来腌了酸菜坛子,封好口放在厨房角落里。孙老太太教她用盐和花椒配的方子,说腌出来的酸菜煮鱼最香,蓬灵当天就特意去镇上的市场买了几条新鲜的鱼。
红的则被她用蒜和豆豉炒成辣椒酱, 炒出来的酱红亮亮的,拌面条吃能香掉舌头, 蓬灵一口气做了15罐, 给自己留了2罐,剩下的全送人了。
在这种小地方最讲究你来我往了,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不少瓜果蔬菜的回礼,附近的木匠还帮她搭了新蘑菇架子,连材料费都不肯收,蘑菇温室来年就能扩建一倍。
蓝莓树罩了网之后鸟啄不到了, 蓬灵先前每天早晚巡查一遍,每天都要数一数又多了几颗蓝的, 好不容易等到成熟了,她满怀期待地摘下来,一边感慨着“真不愧是我”, 一边前前后后拍了不少照片, 美滋滋地洗了一颗丢进嘴里后——
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她不可置信,瞅瞅看相与蓝宝石无差的果子,再不信邪地站在水槽边边洗边吃,吃一颗酸一颗,到最后无能狂怒地吃完这一把, 当天晚上刷牙都在嘶嘶抽气。
这不成,她把剩下的蓝莓放进了冰箱,刚好明天有断眉小队的预约,她决定带过去给他们分享一下,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第二天上班,自己当老板的蓬灵医生是越来越懒了,起床晚,早饭更晚,反正诊所门口贴着她的电话,上午没什么预约她就不着急。
她每天挎着个大容量的轻便帆布包去上班,包包两边高逼格地插着平板和文件夹掩人耳目,实则中间跟搭积木一样的各色密封保鲜盒里全是吃的,这是支撑她一天上班的动力。
她在准备的时候很有原则地边点边念“这是10点的,这是12点的,这是2点的……”,其实一旦空下来,管它几点的都吃了。
一到诊所门口,蓬灵从包里摸出一罐牛奶,眼睛一弯,嘴里“咪咪咪”地跟个猫贩子一样就过去了。
诊所对面的面包店老板娘养了一只橘猫,最近生了四只小猫,每天蹲在店门口的纸箱子里,探出四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蓬灵每天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过去蹲着看一会儿。
那只橘猫妈妈认得她了,看她过来也不躲,就躺在那儿甩尾巴,蓬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最小那只的耳朵,小猫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米粒大的牙。
“这也太可爱了,”蓬灵蹲在纸箱前面嘀咕,“比看病有意思。”
面包店老板娘在里面笑:“斐医生,你要不要抱一只回去养?我给你挑个最肥的。”
蓬灵认真考虑了三秒,那叫个叶公好龙,立刻正色道:“不行,我刚腌了好多酸菜准备做酸菜鱼的,一养猫我就不想做鱼了,只想喂它。”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回诊所去了,中午来了一个被野蜂蜇了脸的小孩,肿得像个小馒头,哇哇哭着进来的。
蓬灵给他处理了伤口,又哄他说:“你肿了其实挺好看的,你看,衬得你眼睛都大了,我原来都看不到你眼睛在哪里。”
小孩爆嚎出声,哭得更厉害了。
蓬灵捂他嘴没用,情急之下送了几颗奶糖,小孩抽抽搭搭地走了。
前脚挂着风铃的门关上,后脚断眉一群人就进来了。
他边往里走边回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有个脸肿成猪头的小孩。”
一扭头,看到蓬灵干完一票正在奖励自己,面前一个小盘子里放着两个红彤彤的柿子,那柿子肉一看就软软甜甜的,她正用勺子挖着吃,汁水在唇角沾了一点,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