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狗时少去军部人多的地方。】


    【东西带给她了么?】


    一条一条,日日都有,沈卞清从不主动跟他提蓬灵,但他在阿尔法这里,问得事无巨细。


    阿尔法半天没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转了转头,沈漾刺刀般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他吓得抖了一下。


    “给他发语音,”沈漾按住语音键,将光脑凑到阿尔法嘴边,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怒意,“说,蓬灵刚才去医疗中心,她跑完步犯恶心,不太舒服。”


    阿尔法更加摸不着头脑,以前头儿问起蓬灵小姐或者关心她,他都以为是对未来弟妹的照拂,用来给沈漾中校一个交代的,怎么现在中校就在眼前,反而要反过来去给头儿消息?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多问,老实照做,颤着声音发了条语音。


    或许是他声音抖得太明显,头儿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回过来:【沈漾呢?】


    阿尔法看着沈漾的脸色,辨认着对方的口型,又发了句:【不知道……蓬灵小姐说他下舰了。】


    【你让她在那里坐一会,跟她说,我现在就过来。】


    这句话发来之后,沈漾很久都没有动过,屏幕亮着,那行字悬在对话框里,像一枚钉进木头的钉子,一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都没有眨眼。


    光脑再一次被压到阿尔法下巴上,阿尔法哆嗦着照做:【蓬灵小姐问您现在在哪儿?不方便的话算了……】


    【让她别担心,我手头工作结束了,现在已经回到休息室,本来就打算上床休息了。】


    “是么?”这一句是语音发送的。


    沈漾灰蓝色的虹膜收窄成一道细长的,带着兽类寒意的竖线,他对着光脑,每一个字都问得又轻又慢:


    “沈卞清,你有几个床啊?”


    未等对面再有什么反应,沈漾一把丢开光脑,扯住阿尔法的衣领把人拎起来:“领我过去找他。”


    阿尔法哪敢不从,他到现在都没搞懂亲兄弟怎么就杠起来了,一路战战兢兢地带着人往沈卞清的休息室走,路上还试图给沈漾灭火:“头儿撒谎,新舌里这里的工作很多,他连晚上都不回舰艇,住在酒店里,您就知道他有多忙了。这个点他肯定不可能回到房间,刚才那么说,一定是担心坏了蓬灵小姐,想让她不要操心……”


    话没说完,已经到了。


    沈卞清的休息室房门没关严,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空调刚开起来,发出低微的嗡鸣声。


    阿尔法没说错,沈卞清当真是把所有能挤的时间全部为蓬灵修改了。


    “您看——”阿尔法还在试图用头儿对蓬灵小姐的偏心来唤回沈漾对大哥的感激之情。


    沈漾一把推开他,阿尔法一个趔趄,双手一扶才没撞上墙,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休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沈漾一句废话都没有,抽刀,进门的第一瞬间便又快又狠地往前斜砍下去。


    沈卞清就站在门后,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刀锋贴着他的耳侧劈过去,砍进了门口的落地衣架柱里,木屑飞溅,他甚至没有躲,只是偏了一下头,刀锋擦过他颈侧,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血珠先是一条红线,然后慢慢渗出来,沿着颈侧的皮肤往下淌,滑进衬衫领口。


    阿尔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起身要拦,沈漾连刀鞘都不要了,反手抽出来往后一掷,金属刀鞘“咣”一声砸在门板上,门轰然关上。


    “我说过让你在人前收敛点的吧?”沈卞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颈侧那道血线开始往外渗得更快了,血珠连成一线,洇湿衣领,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沈漾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刀嵌在木柱里,他的呼吸很重,瞳孔里翻涌着暗沉沉的雾色。


    “你皮下埋的,是蓬灵的信息。”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沈卞清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颈侧的血,看着指尖那点红色,顿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对。”


    那一个字轻飘飘的,像石子投入深潭。


    沈漾猛地拔刀,木柱被扯裂了一大片,衣架零碎倒地,上面挂着的衣服全部散落在地。他手腕一转,刀锋横扫过去,沈卞清后退半步,但肩头的制服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豁开,露出底下的皮肤,一道凌厉的血痕从肩膀斜贯到锁骨,皮肉翻卷,血立刻涌出来。


    “我现在就给你挖出来。”沈漾语气森寒,他逼近一步,刀尖却不是抵在沈卞清小臂上,而是胸口,距离心脏不到一寸。


    沈卞清没有低头看向胸口的刀尖,而是扯了下唇,抬手握住了刀刃。


    血立刻从他掌心涌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他握着刀刃,主动向前慢慢逼近,让刀尖更紧地抵住自己的胸口,他的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惹怒沈漾后的轻蔑,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隐隐的怨。


    “好啊,”沈卞清的声音轻得像气音,漆黑的瞳孔里似乎浮现出淡淡的黑雾,“她说过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我如果死在你手上,她是不是就一辈子不会忘记我了?”


    “有时候真恨啊,沈漾,”他自言自语道,温润清隽的眉眼微微扬起来,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你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她,你命真是好啊……我要怎么做呢?嗯?我把命给她行不行啊?她会为我流泪么?”


    沈漾猛地抽刀,沈卞清的手被刀锋带出一道更深的伤口,但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她为你流泪?”沈漾提着刀冷笑了声,刀尖滴着血,但他的表情有些空,“你算什么东西,凭她跟你睡过?”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声线哽了一下,像是逼自己一样,又问了句:“几次?”


    沈卞清沉静地望着他,没回。


    沈漾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一步一步逼近,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即将碎裂的东西上面。


    “你不要以为她对你笑一下,就是你的了。”


    “我从来没觉得她是我的。”沈卞清站在原地,寸步不退,“我一直觉得她是你的人,只是你照顾不周,而我又……喜欢得不得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穿了沈漾最后那根弦。


    他一把揪住沈卞清的衣领,把他反手掼到门板上。门板被撞得“砰”一声巨响,整个框架都在震颤,沈卞清的后背重重磕在上面,门外阿尔法拍门的声音更急促了。


    “你再说一遍。”沈漾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蓬灵一开始跟我之间就有约定,你算什么东西,你——”


    “约定?”沈卞清重复了下这个词,他被勒着领口,呼吸有些不畅,但很快,他微微笑着,带着一种悲悯,“沈漾,你发疯的样子,像极了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的小孩。”


    “你想听,那我就说给你听,”他眸色淡淡的,问千百遍也是同样的回答,“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想抢就抢了。”


    “你如果杀了我,劳烦跟她说一声,以后来墓前祭奠我的时候,用饮料给我画一只小螃蟹就行。”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浓重的血腥味在封闭的房间里渐渐弥漫开来,沈漾的手还揪着沈卞清的衣领,刀尖抵着脚边的地板,但他的手在抖,从指节到手背,整条胳膊都在细微地颤动。


    良久,他往下看了眼对方卷起衣袖的小臂。


    ……


    阿尔法一直在门外疯狂拍门劝架,他额头上肿着个大包,隔着门听了个模模糊糊,只反复辨认出蓬灵小姐的名字,还有什么喜欢啊、死啊之类的,但里面时不时传来让人心惊胆战的掼砍巨响,门缝下渐渐渗出血腥气,他再不敢耽搁,颤抖着掏出光脑给蓬灵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通,他心急如焚,抽空给布拉沃发了条信息,三言两语说了下情况,然后马不停蹄地冲出酒店,准备去叫人。


    布拉沃的电话回得很快,一接起来,阿尔法迅速将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你居然还跟沈漾中校说那些话了?”布拉沃的语速骤然加快,“你个蠢物,没看出来我们头儿喜欢蓬灵小姐吗?你说那些不是火上浇油吗?”


    “啊?”阿尔法已经一路冲回舰艇上,这回剧烈的拍门终于有了回音,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到面前的门打开,蓬灵刚被从梦中叫醒,站在他面前疑惑地偏了偏头。


    “你不要叫蓬灵小姐过去,否则就等着被头儿和中校一起锤死吧你,听好,你现在立刻联系救护车,然后——”


    “出什么事了?”蓬灵的视线掠过阿尔法额头红肿的伤,听见他光脑里布拉沃隐约透出来的话,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没,没什么……”阿尔法一把掐断了通讯,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有沈漾的信息素,”蓬灵跟着往前一步,眉心紧紧蹙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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