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休养了一段时间, 重新开始训练后,发现自己跑3000米的成绩忽然高了一截, 她原本每天紧张地絮絮念, 说自己这么久没练肯定完蛋了,然后从美美躺平在病床上变成了紧张地躺平刷剧。


    心理建设做了这么些天,结果一上跑道,腿比之前轻快得多,沈瑛看了她的数据,说也许跟身体激素有关, 人是个精密的仪器,修复零件之后总会越来越健康。


    这个说法科不科学蓬灵不知道, 但她最近确实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看向跑道的目光都不似从前一样想死了,她本来没打算参加这次体测, 但教官看了她的训练记录, 点了头说:“可以试试。”


    她就一鼓作气地去考了。


    正式考那天的成绩甚至比她练得还要好,她本来只能擦边及格,现在还多跑进了16秒,简直是垫底菜鸟的超常发挥。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腿软得直打摆子, 好在沈漾一直全程在内圈草坪里跟着她,一步都没落下,见她听完报时就要往地上扑,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水……水……”蓬灵整个人挂在他肘弯吊着,扯着嗓子喘得快变异了。


    面前忽然骨碌碌地滚过来一只机器人,肚子一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常温矿泉水和消毒过的热毛巾。


    沈漾抬眼看了一眼。


    考场边上有两顶巨大的撑阳伞,底下摆着几张矩形木桌,考官和工作人员在那里统计录入数据,一旁的角落里待机着数只同款送货机器人。


    沈卞清也站在伞下,军校警校的几位视察正在跟他攀谈,他侧对着跑道,姿态松弛地听着对方讲话,时不时浅笑着点头致意,似乎并没有关注这边。


    他可真是该忙的时候忙,不该忙的时候悠闲得很,这可不是在舰艇上,考场是统一安排的,蓬灵提前一天就过来了,而沈卞清那时候不声不响的,今天倒是能抽出时间卡着她的考试点出现在考场,跟组织方闲聊。


    蓬灵去了半条命,攀着沈漾的胳膊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捞水。


    沈漾收回晦暗不明的目光,低下头,替她拎起热毛巾散了散温度,然后先让她擦了擦脸和手指,这才替她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喝慢点。”


    话是这么说,蓬灵还是吨吨吨地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最后被沈漾捏住瓶口,硬是让她缓个五六秒再喝。


    蓬灵却推了过去,她的脸蛋被蒸得红扑扑的,连瞳孔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润泽,她其实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抬起毛巾,替沈漾也乱七八糟地抹了把脸,说:“你也喝点水。”


    沈漾站在原地,被她举着胳膊一顿粗糙擦脸,毛巾收回去时额前的短发也被她糊得东倒西歪,他安静地看了她几秒,一仰头,把她喝过的剩下小半瓶水全清了。


    空矿泉水瓶在他手里被捏扁,他若无其事地拧上盖子,掏了张整钞丢回机器人肚子里,然后用瓶子在机器人金属壳上敲了一下,懒洋洋道:“回去付钱吧,跟他说不用找了。”


    蓬灵刚极限跑完,现在浑身血都往腿上流,脑子动得不太灵光,闻言疑惑:“你也跑傻了?机器人又不会传话。”


    “他懂。”沈漾扯了下嘴角,恶劣道。


    机器人滚着四个轮子听话地回去了,最后停在伞下的大部队里,肚子一打开,工作人员奇怪地拿起那张钞票望过来。


    沈卞清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侧脸的弧度有一瞬的凝滞,但他依然没有眺望过来。


    蓬灵在场外休息长凳上坐了会,见下一波考生要上场了,才扯了下沈漾的袖子,抬头说:“我们回去吧,明天就要到新舌里星了,你不是要出差几天么?”


    沈漾轻微地停顿了下,看了她一眼。


    蓬灵算了算路程,站起来:“那差不多就要回去了,现在走,时间正好凑上进港停泊。”


    沈漾落后了几步,像是没反应过来。等她在前面又喊了一声,他才一声不吭地跟上去,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比平时慢了一拍。


    蓬灵回到舰艇上后直奔医疗中心,把下舰后买的零食和纪念品分给大家,新谷等人都知道了她这个体能废终于考过了,纷纷恭喜了一句不容易啊。蓬灵高兴得不得了,抱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走廊里挨个敲门当圣诞老人,最后在珂珂的催促下才打道回府,准备今天早点休息。


    沈漾知道她今天累坏了,没有缠着她,互道晚安后就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去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沈卞清还没有回来,进港日事务繁杂,他今天回到舰艇上换了身衣服便立刻下舰,明显没那么轻松能早点结束。


    半个小时后,沈漾房间的门重新打开。


    他换了一身深色便装,鸭舌帽檐压得很低,沿着走廊往医疗中心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在夜里潜行的捕食动物。


    新舌里星是个发达星球,尤其在医疗科技方面名列前茅,医疗中心大部分人都安排下舰学习交流了,蓬灵回来时差不多卡着他们最后要离舰的时间见了一面,沈漾此刻再回去,里面已经没留下太多人。


    值班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医护,正低头刷光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认出他后客气地点头:“沈漾中校,有什么需要吗?”


    沈漾在导台前停住,帽檐下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那位医护以为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正要开口再问,他才终于低声说了句:“我想查一下……我哥的易感期记录。”


    “哥”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语气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涩,像在说一个陌生的词。对面愣了一下,有些为难:“中校,易感期是比较私人的信息,一般除了本人之外,我们是不被允许告诉其他人的。”


    沈漾没有跟他纠缠,直接报出了几个日期,声音又低又快:“这几天,他来领过避,领过药么。”


    他报的是蓬灵休息不接预约的那几天,舰艇上的预约系统是对全舰开放的,虽然看不到具体时间里预约者的姓名,但相应时间段被预约掉的信息是开放的。


    这本来是为了方便“挂号”,沈漾在这几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翻来覆去地翻看蓬灵在舰艇上的生活,他起初只是想回到两人一同在黑市同居的那些日子里,他每次出完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沿着她的气息走完一圈,以此触摸她一日的生活轨迹,这已经成为了他再也改不掉的习惯。


    然后他发现,这么拼命接预约的蓬灵,在某几天却请了假。


    鬣狗发现一点行踪,总是会死死咬住不放,可他消沉了几日,一直迟迟没有问出这句话,像是怕确认了什么之后,就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


    值班医护犹豫着看了他一眼,沈漾没有抬头,帽檐下的声音很平:“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


    没说药名,没提剂量,只说是否领过,况且对方是沈监的弟弟……医护犹豫了一下,还是进系统点了那几个日期,看了看库存调用记录,然后点了点头。


    电脑屏幕边缘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抓住,沈漾五指收紧,指节泛白,金属边框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屏幕上顿时花成一小团一小团彩色的光斑,他整个人绷得笔直,呼吸从胸腔里压出来,又闷又重。


    值班医护慌张地站起来,话还没出口,沈漾已经猛地松开手,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在他头顶一路掠过,明暗交替,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出了舰艇通道,他直奔接待酒店,进大堂后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走了消防楼梯,五层楼他十几秒就跨完了,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太猛,消防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尔法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终于收工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滴”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一股大力拽住他后颈的衣服,一把将他整个人推了进去。


    “谁——?!”


    他手里的卡掉在地上,房间里一片漆黑,来人什么话都不说,脚尖一踢将房门“咚”一声踹上,然后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死死碾在墙上。


    阿尔法脑门磕在墙面上,痛得眼前发黑,一挣扎就感觉额头肯定肿了个大包,大喊:“你知道我上司是谁吗你——”


    “给沈卞清发信息,”身后的人呼吸很重,每一个字都蕴着火。


    阿尔法剩下的话戛然而止,两秒后,脑袋被更用力地往墙上按,他连忙“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沈漾中校……?”


    可沈漾没有更多的话了,阿尔法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可对方此刻明显处于暴怒中,他不敢多嘴,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光脑,一解锁就要拨号。


    光脑被一只手从身后抽走,亮起来的屏幕蓝光将沈漾的面容映得如鬼火影影,他快速扫了眼阿尔法与沈卞清的聊天记录,在一堆他不感兴趣的工作汇报中,挑出了不少沈卞清主动询问的,蓬灵近况。


    【今天跑步有没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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