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18。”
沈卞清:“18,已成年。”
沈漾轻微地转过头,瞥了沈卞清一眼,沈卞清侧脸平静,那枚戒指在他无名指上安安静静地待着,戒面微微反光,晃得他眼睫轻轻一颤。
【请录入伴侣第二性别分化时间,此项信息核查是否已进入分化完全成熟期……】
沈漾想了想:“我记得是她14岁的时候……”
沈卞清接得很快:“14,但是具体日期并不清楚,分化过程中会有一段时间的紊乱期,我问过她,她也只能说个大概。”
沈漾拧了下眉,不知道怎么的,听着感觉有点烦。
但14岁是大多数omega分化的高峰期,这个时间点没什么特殊的,全联邦的omega统计数据里14岁分化的占比最高,也许只是他听到沈卞清说我问过她的时候,那种自然且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觉得莫名不爽。
珂珂察觉到了空气里越发凝重滞缓的气氛,忽然觉得自己把两人放在同一间房是个大错误。
她试图补救:“沈漾中校,刚才您进来得太快,我忘记提醒了,其实登记信息时一般会涉及到个人隐私,不方便一起进行,您方便去隔壁房间继续录入吗?”
沈漾右手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刀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他盯着沈卞清看了会,对方始终目视前方,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姿态从容得像在批阅一份普通文件。
沈漾冷冷道:“不用。”
“那我过去吧。”沈卞清要起身。
“有什么听不了的?”沈漾冷笑一声。
两句话的功夫,机器人继续念下一个问题,电子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信息素特征谱,请选择信息素成分为花果香,奶香,木质调……】
“花果香。”两人异口同声。
沈漾慢慢坐直了,他不再面向机器人,而是彻底转过头,灰蓝色的瞳孔里浮起一层黑蒙蒙的雾气,像是忽然涌上了暗流,变得锋利而危险。
珂珂抱着平板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她伸手就要关闭语音功能:“请用文字录入的方式——”
沈漾抬手按住了面前的机器人。指尖扣在金属外壳上,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壳子按出一个凹痕。
机器人的轮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声,像在抗议,但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机器人还在敬业地往下念:【曾被多少位alpha临时或永久标记,此项信息核查既往标记史。】
“无。”沈漾干脆冰冷地吐出这个字。
他答完,目光直直地投向沈卞清,眼神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烧着火。
沈卞清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连语调都没变,温和地,甚至带着一点他惯有的礼貌性微笑,说:“1位,她曾经有过伴侣,但是没关系。”
这次终于听起来不一样了。
珂珂立马跟上,打圆场地模糊道:“哦,之前两位的回答听起来还蛮有缘分的,还是不一样的嘛,以后能认识认识。”
“嗯。”沈卞清从容点头,也不知道这个嗯是在说不一样,还是在说有缘分。
沈漾绷直的背脊静了一会儿,而后才缓慢地靠回椅背,将头转回去,不再说话,只有手指还在身侧轻轻摩挲着。
珂珂趁机将语音功能关闭了,搬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劝解:“涉及更多omega的个人隐私信息,你们也不愿意公之于众吧。”
“是的,”沈卞清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温和,“谢谢您。”
沈漾没吭声,他站起来,点了下隔壁房间的方向,推门出去了。
机器人滚着轮子跟过去,诊室的门重新关上,将两个alpha彻底隔开。
诊室里陷入彻底的寂静。只剩空调低微的送风声,还有屏幕荧光在沈卞清脸上明明灭灭。
他低着头,在屏幕上细细地填写下去,指间点过虚拟键盘,发出絮絮的嗒击声。
少顷,他轻笑了一声。
……
沈漾回到房间时,蓬灵还睡得安稳香甜,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绵长。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贴着枕头边缘,从她后颈的衣领探进去。
指腹触到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腺体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摸到,那处皮肤比其他地方略鼓一点,温热,柔软,像一小块藏在皮肉下的秘密。他反复摩挲着,力道说不上轻,像是在确认标记,又像是在抚慰他自己。
蓬灵在睡梦里轻轻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他的指尖也没有停。
刚才登记信息的时候,其实有很多问题他只能模糊地填个大概。蓬灵没说过她具体的分化日,没说过她的生日,他填得断断续续,一行一行地敲下去,越敲越觉得烦,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等他填完出门时,隔壁诊室的门已经敞着,里头空荡荡的,沈卞清早就完成登记回去了。医疗机器人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充电,屏幕上显示着【录入已完成】的绿色标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沈漾闷声不吭地把蓬灵揉过来按过去的,最后干脆倒在她旁边,把她团住的被子也扯过来一起盖住。被褥底下,他整个人贴上去,胸膛抵着她的后背,胳膊从她腰侧环过去,把人圈住后又一翻,让她从侧躺变成面对着他。
他以前也比她睡得晚,她睡着之后,他偶尔会把人搂在怀里捣鼓来捣鼓去,捏捏她的耳朵,碰碰她的鼻尖,或者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来又合上,但他动作一直很轻,鬣狗的看家本领当然是不打草惊蛇,所以只要他想,她从来不会醒。
可今天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没收住劲。
蓬灵被他晃得睫毛颤了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她整个人还沉浸在被子里残留的暖意里,一时半会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今晚压根没回去睡觉。
后颈处那根手指一直在反复摩挲,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执拗,像不肯停似的。
沈漾低声开口:“蓬灵。”
“嗯……?”她的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你分化期是哪天。”
蓬灵眼皮一个劲往下掉,脑袋也往下沉,听完他的问题,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着:“不知道……分化期是个过程……”
沈漾的手指停了一瞬。
分化期是个过程,多模糊的回答,他想起沈卞清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我问过她,她也只能说个大概”,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他心情更糟糕了,虽然这不代表什么,但好像总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也许这根刺本来就不存在,只是他一直幻觉着这股莫名的不舒服,又或者,这根刺扎在身体里,他只是对此无可奈何。
“那你生日呢?”他问。
蓬灵被他揽住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嘟囔了句:“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也没过过生日……你就当我1月1日好了。”
沈漾安静了会儿。
黑暗里,他慢慢收紧手臂,把人更用力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还有其他人问过你这些问题么?”
蓬灵偏了偏头,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像一只鸵鸟一样不理人,这人问题好多。
“问你呢,”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捞出来,执拗道,“别睡。”
蓬灵脑袋上几簇稍短的头发都翘了起来,乱糟糟地支棱着。她恶声恶气地开口:“多了去了……光是医疗中心,大家基本都问过我的,这不是基本信息嘛……你干嘛啊,我要睡觉!”
“我领来避孕针了,”沈漾没有将预约皮埋的事情告诉她,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心甘情愿在身体里刻下她的印记,从此再也洗不掉,这件事没道理给她施加压力。
“蓬灵……”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得太低了,今晚他有点丧,此刻贴着耳朵的低语听起来居然带了两分求人的意思,尾音微微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头痛,不舒服,你摸摸我看……”
手被他拉过去,从侧脸一路往下抚摸,到胸肌,腹肌,再往下,蓬灵终于被这种邪恶但有效的叫醒服务叫醒了。
她精神了一点,起码眼皮能睁开了,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把她的手当听诊器,也不拒绝,反而主动摸了两把,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医生一样询问:“……哪里痛?”
沈漾一直拧着眉:“哪里都痛,痛死了!”
年纪轻就不能盖一床被子,蓬灵再次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意志力真的不太坚定,这可能也是她3000米后半程总是要死不活的原因,意志力不够的椰子最后半推半就地把什么宵禁什么夜不归宿全都抛到了脑后,膝盖压在床单上把布料都弄皱,她有点撑不住,整个人快要伏下去时,却被一条坚实的胳膊环住小腹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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