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一回到工位上就开始疯狂清活,常规工作做起来都是快的,她把其他事完全抛在脑后,做信息素抚慰时也没看自己静音屏蔽的光脑,一直到新谷踏进她的办公室。
“头儿今天人呢?”他问。
蓬灵头也不抬,正在记录刚结束离开的上一位alpha的信息:“在家办公。”
“哈?”新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为什么,他瘫痪了?”
蓬灵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无语地抬头望向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新谷摆手表示抱歉,“这不是太震惊了吗?”
“你要找他的话直接给他发消息。”
“我倒不是找他,是找你,不过他以前说过但凡跟你有关的事都一并报告过他而已,没事,这不是什么重要事。”唤起的虚拟屏推到她面前,上面是OA流转信息,新谷说,“流转到我这个节点了,我也没看署名,一点开,才发现当天阅后即焚,害,吓得我都不敢关闭,直接找你来了。”
是一封电子邀请函,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蓬灵的名字,邀请函措辞官方,挑不出毛病。蓬灵起初快速浏览了一遍,只粗略地看到“信息素神经通路专项研讨会,为期三天,希望蓬灵医生参加。”
新谷以前是正儿八经联邦医科大毕业的,以为这大概是一些实践课学分,或者是他那操心的头儿给蓬灵出席学习的机会,也没当回事:“讲座之类,有些结束三天的培训后会有本证,去听听也行。”
蓬灵点点头,正要记录时间地点,忽地发现她如果要参加,还得临时下舰,虽然邀请函末尾倒确实写了提供通行和住宿的联系方式。
她又细看了一遍,新谷有些等不住,吐槽了句:“这种讲座培训还搞得这么隆重,有什么好阅后即焚的。”
蓬灵的目光停在最后的落款,信息素同调几何学会。
她在脑海里搜索片刻,最后终于想起在畸变种博物馆参观时,机器人讲解员虽然没有讲到,但她跟珂珂留在最后慢慢浏览,曾在建立收容所那个公文上瞥见过这个学会。
她记到一半的笔停了下来,问:“新谷,这个邀请函有邀请珂珂吗?”
新谷摇头:“OA节点派送到我这里,才会往下到你或者珂珂,但我手头就收到你这一封。”
“噢噢……”蓬灵想了想,放弃记录,直接对着屏幕拍了个照,“收到啦,谢谢。”
新谷交差完毕就离开了,蓬灵刚退出相册,终于看到光脑上,沈卞清发过来两条信息。
消息时间间隔不算久,一条是四十分钟前:【还在忙吗?】
下一条则是六分钟前:【我不太舒服。】
蓬灵回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响了不到两声就接起来,沈卞清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了不少,他的呼吸也有些沉,只说了句:“蓬灵,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手头紧急工作倒是都没什么了,虽说如此,但蓬灵回答前还确认了下时间,她明明才只离开了三个多小时。
“我给你带抑制剂?”她将电脑关闭,起身把工作服换了。
那里只传来一声:“嗯,你来。”
舰艇上的抑制剂都是配额的,蓬灵替人代领还要走一下流程,好在名头是沈卞清三个字,倒也没太花时间,但就这么十几分钟,沈卞清没了方才能间隔大半个小时才追发消息的从容,又问了她几次:【还有多久?】
蓬灵一拿到alpha专用抑制剂就往回赶,手指“哒哒哒”打字:【来了来了,在路上了。】
下一秒,通讯请求又过来了,她点开,才发现居然是视频。
路上还有其他人的,她忙不迭戴了耳机,将光脑折了下方向,从下往上,只能看到天花板和她半个下巴。
而沈卞清居然在她的房间里,把她的茶几拖到了床边,他的平板电脑还放在茶几上,屏幕因为长时间不动早就自动锁定了,但他本人则靠在她床上,手指揉着山根,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蓬灵甚至看到他的手腕上,已经戴上她放在床头的发绳了。
“我马上到。”她不知道这三个多小时里沈卞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卞清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说:“别挂视频,我想看着你。”
她只好顺着他。
沈卞清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在蓬灵离开后的半个小时,第一次去她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停留了五分三十秒,然后回到自己的书房继续办公。
第二次则是二十分钟后,他只是连续打错了几个字,就有些心烦意乱地停了手,再次进入她的房间,这一次在她的椅子上靠坐了不少时间,等到太阳穴的抽跳缓了不少,才重新起身回去。
第三次,他坐下还没多久,就觉得书房的中央空调可能坏了,总之他已经连续几次将温度调低,但房间里仍然燥热闷窒,空气像被抽干了似的,让他连呼吸都费劲。
蓬灵的房间就好很多,她那个房间之前一直空着,设备都是崭新的,空调自然也是。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第三次推开了她的房门。
他将她房间内的中央空调打开,一同启动的还有蓬灵日常设定的新风系统,他眉梢一动,眼疾手快地关闭了。
不然信息素更淡了。
空气中还余着她淡淡的气味,很浅,像隔了一层纱,若有若无的,他绷紧的脊背缓缓松了下来。沈卞清驻足片刻,然后走过去,把她的衣柜门全部打开了,又走进浴室。
她离开前刚洗了澡,地面水渍未干,潮湿的水汽里混着她身上的沐浴露气味,甜而干净,让他感到无比放松。
他站在浴室门口,闭了闭眼,呼吸终于稳了一些。
他这一停留,就留了大半个小时,最后觉得她的房间的确制冷效果更加好,于是把电脑平板等一系列电子产品都搬了过来。
起初是跟那晚进入她房间时一样,随意坐在女孩子床上不是一件礼貌的事,他克制着坐在茶几旁的老位置,总算把手头的几份文件批复回去。
但很快,他觉得他口渴起来,杯子忘记带过来了,但他现在有些疲乏,不太想再走出她的房间,视线一转,看到床头放着她的胖墩墩杯子,起身就过去取了过来。
杯子里是隔夜水了,他记得很清楚,他在晚上进入她的房间,看到她为自己留好的温水,但最后她与他去了指挥层中他的休息室,于是这半杯水没有喝完。
沈卞清垂着眼,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极度克制后的冷淡,他盯着杯里浅浅波动的水面,将杯子一点点转了方向,最后印着大概的位置,仰头,喉结滚动间,将这半杯水一口口喝掉了。
放下杯子,他抿了抿唇,顺手拿走了她的发绳,绑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回到茶几前。
再半个小时,不,可能只有二十几分钟,他终于败下阵来,回到自己套间里,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柜子里,里面整齐摆着alpha抑制剂,从前他的用量和频次都非常规范合理,从没有出过岔子,一针下去,万事太平。
但他的手悬在空中,一排抑制剂的上面,还放着一盒避孕针,盒子已经打开,他取走过一支。
他长久地盯着这个拆开的盒子,就像是在盯着一个已经打开了一条缝的潘多拉的盒子。
其实欲速则不达,太过强逼,可能会把胆子不怎么大的椰子吓跑,他已经很满意昨天的一切,这种时候松一下风筝线,让她缓两天降低警惕心是最好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沈卞清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将这盒避孕针连着盒子一同丢进了纸篓里,随后取了一根抑制剂,给自己注射完毕。
空针管也丢进纸篓里,与盒子撞出一声,他脚步稍顿,在纸篓前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回到了蓬灵的房间。
抑制剂的效果是即时的,他坐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来不及解冻的鱼,被迫在火上烤了烤,勉强化掉了表层的冰块,可内里依旧是冰冷一片。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闭着眼往后靠,手上不自知地抚摸着发绳,发绳上有两颗果绿色的小珠子,拨动时会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只是普通的塑料球,这跟椰子当然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有点想她了。
真的……有点想她了……
沈卞清睁开眼,起身,将茶几拖到床边,再次洗了个冷水澡,而后换了干净的浴袍,斜靠在她的床上,柔软的床铺托着他的背,靠枕上还有她头发的味道。他随便滑动了一下平板屏幕,然后那只手就离开了键盘,屏幕慢慢暗下去,他始终没有再动过。
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地点开蓬灵的聊天框,输入文字,删除,关闭,再蹙眉点开,重新输入……
【还在忙吗?】
【我不太舒服。】
【还有多久?】
【通讯请求(已取消)】
【通讯请求(已取消)】
【通讯请求(已取消)】
【通讯中……】
作者有话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