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两秒,慢慢抬起头。
沈卞清还闭着眼睛。
她从来没在这个时间点见过他还在床上。
他向来是准时准点的,雷打不动的作息,但现在他抱着她,眉骨舒展开,睫毛根根分明地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平日里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淡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放松的安好,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沉溺。
蓬灵看着他,觉得这人沉静如水的时候真好看,好看得让人有点挪不开眼。
但很快,她就从美色中反应了过来,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对,感觉像是什么充盈着的胀,稍微动一下,还有明显的反向微微扯着抽出的感觉。
她渐渐意识到什么,一张脸五颜六色的,伸手就恶狠狠地在沈卞清胳膊上掐了一记。
他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醒了,眼睛还没睁开第一反应是低头,将嘴唇贴在她发间。
“沈卞清。”蓬灵低声喊他。
他又动了下,这次真的睁开了眼,刚刚睡醒的人眼神还有些散,瞳仁里映着她的脸,然后一点一点聚焦。他看清她趴在自己胸口仰着脸看他的样子,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
蓬灵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指腹轻轻蹭过她眼下,把她被睡乱的睫毛拨了拨。
“早。”他说。
“沈卞清你干什么了。”她开门见山地凶他。
□*□
□*□
“你躺着,”沈卞清缓了缓,等早上的劲过去才起身,“这里我来处理。”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细致且温柔,一丝不苟,耐心十足,什么力气都不需要她使,一次次打温水给她擦,甚至让她翻个身换个位置也是他抱着她的。
但她睡不住了,要起来,他今早好说话得不行,别说要坐起来,就是坐他头上都行,扶着她起身,可真一起来又是一股,蓬灵僵硬在原地,瞪他:“你昨晚后来来了几次?”
沈卞清没回答,温温柔柔地冲她微笑了一下,又在拿酒精棉片清洁手指,他知道她这人脸皮薄,将被子好好地盖在她身上,自己则侧身撩开被子一角将手伸出来,一点点温柔地帮她弄出来,还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早饭也已经送到了,要先吃饭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蓬灵每一次都扛不住他这种话,想赶人了:“你今天没事干吗?”
沈卞清泰然:“我易感期,可以享受联邦法定的假期。”
蓬灵简直拔X无情:“哦,但是你猜怎么着,光脑的健康app告诉我,我今天发情期彻底过去了,嘻嘻嘻嘻。”
沈卞清轻轻扬眉,不置可否地瞥她一眼,那一眼说不上什么情绪,眼尾微微挑着,像在意味深长地笑,他将毛巾绞干,姿态闲适地擦了擦手上的水。
他看起来一点不急,就像是今天不必上班似的。
“等等,你刚才的意思是你要休假吗?可你以前不是一直全勤吗?”蓬灵察觉不对,狐疑,“阿尔法说你简直是工作狂魔,全年无休,反正你易感期也没什么区别,在家休息和在监管署上班都行。”
“现在有区别了,偶尔休息一下也很不错,”沈卞清将水倒了,说,“另外,你提醒我了,我有那么多假期没有休过,也不知道攒了多少。”
蓬灵警惕:“你有话直说。”
“我有什么话,”他语气平得很,脸上也确实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易感期症状,眉目疏淡清正,甚至还带着一点晨起未散的和煦,“先回去?有软心巴斯克做点心。”
他养她就像养一个女儿。
温柔几乎是从他身体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他不厌其烦地替她拢好外套,把她的衣领理整齐,蹲下身替她穿鞋的时候,指尖捏着她的脚踝,不紧不松地握了一下才松开,像在确认她站稳了,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纯白手帕,展开来堆叠成一长条,绕到她身后要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束起来。
那手帕一看就是他的,素净的白,边角绣着极小的一个“S”字暗纹,干净简洁。
他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后,蓬灵偏头躲开:“这一看就是你的,不行不行。”
他的动作缓下来。
束在手心里的那捧发丝松垮垮地散落回去,有几缕从他指缝间滑走,落在她肩头。他低头看着那些头发从他指尖离开,停顿了一瞬。
那一点微弱的失落很快就掩饰过去,他说:“那你下次给我几根发绳,我可以戴在手腕上。”
蓬灵委婉拒绝:“沈监,我们就这么一次吧。”
“不是已经两次了么?”沈卞清安静了几秒后淡淡道,像是终于发作了,“啊,真要按次,大概都上两位数了吧,你说的次是按你,还是按着我的算?按你的话你数清了吗?应该没有吧,你一直不是在求我,就是在哽咽,呜呜地喘。”
“停停停!”蓬灵真是快给他跪下了,“我的意思是非必要条件下不要太亲密了——”
“什么算必要条件下?”他真不愧是有一书房联邦法律书籍的监管者,面色冷淡道,“说具体点,发情期?易感期?ao结合热?我们之间这么高的匹配度很容易擦枪走火。另外,什么叫亲密?界定一下,走在路上不能靠近小于5米?开会的时候能坐你对面么?呵,还是上床不给接吻标记?”
蓬灵跳起来就去捂住他的嘴。
沈卞清垂眼看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慢慢移开,开口:“蓬灵,我易感期,你最好不要说这种让我想把你关起来的话。”
哎,先回去先回去,特殊时期脾气不好正常的,回头再说。
败北蓬灵只能暂搁这事。
这间房间被沈卞清清理完,那些床品被他收纳起来,叫了机器人先送回房间去。弄完这一切,蓬灵跟沈卞清一起离开了指挥层。
白天舰艇上人多,蓬灵为避嫌,特意走慢了些,但沈卞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干了个通宵现在累了,步伐亦慢悠悠的,她几次避不开,又转而加快脚步闷头往前冲,才拉开没有多少距离,沈卞清就扯住了她的袖子,慢声道:“你这双半托拖鞋不关脚,走慢点。”
走廊上有路过的人朝这里看了眼。
蓬灵立刻音色清亮地回答:“好的,谢谢大哥关心。”
沈卞清一顿,慢慢松开了她的袖子,没说话,但后半程不管她是快是慢,他始终并行在她身侧,无论如何都摆不脱。
一直回到套间门口,蓬灵刷卡,他才在她身后淡淡说了句:“蓬灵,医保系统里的亲属关系才是必要条件下的特殊情况,我希望你明白,那个系统甚至不需要经过认证,不具有法律意义,跟受法律保护的结婚证是两样东西,好吗?”
蓬灵猛地打开门,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喋喋不休地说着疯话的沈卞清,将他快速扯进了房间,而后赶紧关上了门。
重新回到独处的空间,沈卞清面上渐渐松弛下来,他今日打算在家办公,这里可以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的omega,也能不耽误工作,必要时候还能抱着椰子吸,当然他知道很多事急不来,蓬灵现在浑身透露出想往外跑的意思,他不会逼她。
“你把房间门打开,”他刚被一整晚奖励过,早上也满足,这时候说话还是正常的,“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打扰你,但我需要看到你,可以么?”
是可以的,如果他现在说话的时候没有低着头,在她后颈处嗅闻的话。
毕竟对方刚帮过她,蓬灵心里是感激承情的,但她实事求是道:“我等下要出去一趟,之前的预约需要调整一下。”
“可以。”沈卞清欣然颔首,这点时间应该不成问题,他之前的易感期正常注射抑制剂后,整个人平淡得仿佛根本没有易感期这回事,只要套间里有蓬灵的气味,他估计问题不大。
蓬灵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残留丁点沈卞清或者自己的信息素,才满意地走出自己的房间。
沈卞清坐在自己书房,面前虚拟投屏的光影浮动,映着他的侧脸。他看起来与平时并无区别,肩背挺直,神色沉稳,手指偶尔在光屏上划一下,像是在批阅什么文件。
但她一走出房门,他的视线立刻追随而来。
“现在就要出去?”
蓬灵弯腰换鞋子:“嗯嗯。”
他静坐几秒,还是起身走过来,语气如常道:“也好,早去早回。”
蓬灵一直起身,他忽然又蹙了下眉,躬身微微前倾,在她身上轻轻嗅了一下……没有信息素了。
他的手指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像是忍不住要抬起来,但才微微一动就停在半途,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我走了。”蓬灵跟他说完这句便出了门。
沈卞清在门后伫立片刻,看了眼她如约没有关上的房门,攒起的眉心稍稍松开了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