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卞清只说了句:“不用打了,他的确是接不到。”
沈瑛疑惑了一瞬。
沈卞清表情轻松,切了屏幕给蓬灵发消息:【下午理疗,其他安排先推一下。】然后把整张表也给她发过去了。
对面不过两分钟,立刻发过来一个小浣熊猛点头的表情包。
悬浮光屏的冷白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似乎有着淡淡的笑意,密而长的睫毛温柔地垂下来,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随即点点对面的头像拍了拍,然后发:【12点15,有你问的羊肉。】
蓬灵:【我问的是羊尾油。】
【不好吃,高油脂产物,建议吃高钙羊肉,或者小肥羊。】
对面又发了个“哦”的表情包。
沈卞清翘了下唇角,纵容地打字:【一小碟羊尾油,用来润锅的,先说好,谁点的谁吃。】
发来的是一条语音,一点开就是欢快的:“大哥你真好呀~。”
沈卞清点开听到大哥这一声手腕轻轻一震,反应迅速地再点了下,把语音截停,然后锁了屏,终于想起还有人,于是若无其事地切回了跟沈瑛的通讯视频。
沈瑛眉毛一挑:“呦,大哥啊,我俩不是在视频通讯聊沈漾么,哪来的一声大哥啊。”
沈卞清云淡风轻地接上刚才的话题:“贺司令都知道他是沈家的了,还能重用他么?初期肯定不会让他有跟外界通话的机会,这很正常。”
他秉着一个大哥应有的沉稳模样,轻描淡写:“这点年纪,去军区打磨打磨也好,关个三五年,性子也磨一磨。”
沈瑛本来听到贺司令对沈家以及沈漾的排外,以为沈卞清会站在自家这一方,没想到这三言两语里……似乎沈漾被关在军区,他还挺乐见其成的。
仔细琢磨了一下,并且说起沈漾联系不上这事,沈卞清也没多大惊讶,似乎也早就知道了。
沈瑛参悟不透:“总之,你当初能劝他回来,他应该对你也没多大意见,你也不是个会在意的,你们年纪差不多,比我们隔代的接触更多,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吧。”
沈卞清随意地颔首,不甚在意。
*
下午,蓬灵去医疗中心做理疗,因为之前每次做腺体修复都是不痛不痒的,只有后续会有一点麻麻赖赖的感觉,但也还好。
所以她以为理疗也没感觉。
谁知道理疗这么痛啊,还要扎针的,那针细而长,第一下扎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准备,下意识叫了一声。
身旁的医生动作瞬间顿了下,她连忙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全部咽回去了。
“很痛?”
“还好。”蓬灵艰难道,“是吓了一跳。”
她原本就很能忍,但大概是第一声太凄厉了,医生在后续连续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能说出话来的时候就说“还行”,后面不说话了,就只坚强又乖巧地点头表示可以可以都可以。
整套理疗结束后,医护人员留她在诊室观察,记录首次理疗后的生理数据。
四十分钟监测期内,蓬灵身体骤然升温,触发了短暂的假性发情症状。
她头脑昏沉燥热,浑身发软,唯独血压指标波动平稳,没有出现危险降幅,状态与正常omega发情高度相似。
“注射抑制剂干预,观察能否压制症状。”医生当即吩咐。
护士刚转身取药,蓬灵睁开雾蒙蒙的眼:“我带了抑制剂,放在随身包里,没带进诊室。”
护士点头表示知道了,一出诊室就见沈卞清在外等着,沈监出现在这里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私下只感慨真是个非常爱护妹妹的大哥。
“沈监,蓬灵说包里有抑制剂,要拿一下。”
沈卞清应了声,他过来的时候蓬灵已经在理疗了,外面长椅上只有她那只绿油油的饭团包,他便在一旁坐着等,听护士要抑制剂,就打开翻找了下。
包里容量很小,他第一眼看到内层里除了重要的证件外,还有一个装易氧化首饰的密封袋,里面独独包了颗圆润的珠子。
沈卞清的手顿了顿,好像被轻轻蛰了一口,但很快迫使自己把目光转开,一言不发地拿了配额的omega专用抑制剂递过去。
门开了又关,护士很快进去了。
沈卞清独自坐在外面,双腿微微打开,两只手交叉着搁在大腿上,包的拉链还没有拉上,焉巴巴地翻开着,他怔怔地面向面前的白墙失神了很久,最后垂下头缓而沉地阖上了眼。
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缓慢侧过脸,目光停在包上。
他再次将那只透明的密封袋拿出来,是韧软的材质,拿在手里很轻,他转了一下,看到里面这颗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就像是沈漾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他居然把义眼摘下来送给了蓬灵。
而,蓬灵居然就这么留着它,妥善保存。
这个事实再一次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他想漠视蓬灵跟沈漾之间根本没有处理干净的关系,想刻意不去考虑蓬灵本身身上过多的疑点,甚至逃避知道她信息素的那一天,就好像这样日子就能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就好像这样,哪怕蓬灵真的彻底选择了沈漾,他也能及时回头。
在什么都来得及的时候。
沈卞清将这个袋子重新放了回去,沉默不语地拉好拉链,靠在椅背上等人。
蓬灵第一次理疗完成,龇牙咧嘴地出门,她心情很不错,因为刚才医生说她的假性发情症状被抑制剂压了下去,虽然效果并没有达到普通水平,但没有出现血压持续走低等危及生命的情况。
真是没想到治疗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她迫不及待地出门,看到沈卞清依旧在门口等着她,他的面前升起着虚拟屏,正在细细地审批文件。
“大哥!”蓬灵欢天喜地地叫了一声,沈卞清侧过脸很淡地看了她一眼。
寡淡沉寂的一眼。
她忽地一顿,感觉到他情绪似乎有点不对。
可下一秒,沈卞清抬手摘下单边耳麦,关闭远程公务汇报频道,抬眼看向她。
“结束了?”他轻声询问,声线温和。
原来是戴着耳麦听汇报,可能没听见她说话,所以刚才才是那种表情。
那一眼的冷淡好像只是她的错觉,蓬灵很快抛到脑后,跟着坐在他旁边,叽里呱啦地把这次的好消息跟他说了一遍。
沈卞清一直没有打断,等她全部说完,问了句:“是不是有点疼?”
蓬灵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他的手指指向她的下唇,一直到隔了咫尺的距离才停住,顿了好几秒也没有再按下去,只是虚虚点了点:“还有牙印。”
她迅速舔了一下,小声:“是有点,但能忍,效果好就行。”
沈卞清点点头,说:“晚上要进港,这次是临时的,停留36小时就走,我晚上有应酬,可能晚饭不能陪你。”
“现在就到港口了?”蓬灵一愣,“不是还有一周么。”
“勒托星与纳比尔星之间就只需要一周的航程,原本的目的地是纳比尔,勒托星不在计划中,但联邦临时转来的消息,所以很突然。”
蓬灵更小声:“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不乱跑。”
沈卞清看着她,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到港口,接见的地方官员都是经过上会,有确切名单的,不论是登舰还是出舰都需要通行证。”
蓬灵点点头,没再要求,她的腺体已经做过冰敷了,但现在还有些发烫,理疗真的太痛了。
晚上,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吃饭,沈卞清虽然不在,但今日的餐食还是雷打不动地送来了,主食是蒸饺,但里面的馅是蓝龙虾的虾肉和荸荠碎,口感脆甜,非常美味。蓬灵吃完一蒸笼,喝菌菇汤时可能是太热了,一个劲地发汗。
她其实已经吃饱了,但因为实在热得不行,想起沈卞清的房间里有个小冰箱,索性去里面翻冰牛奶。
他的房间很早之前就不对她上锁了,蓬灵走进他的空间,蹲在小冰箱前翻牛奶的这么点时间就觉得自己似乎凉快了点。
她又挠了下自己的后颈,拧开盖子,就这么蹲在地上把一整瓶冰牛奶直接灌完了。
总算感觉五脏六腑都凉快了点,蓬灵把牛奶盖回去,一扭头,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出入舰艇的通行证。
她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站起来时头晕了一瞬……可能是吃太急了,有点供血不足。
缓过几秒,那种眼前发黑的症状就没了,她晃了下脑袋,走到茶几前,拿起通行证,这是电子的,上面明确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和港口名称,显然是单港单用的。
但这个点,沈卞清早就在参加应酬了。
蓬灵拿着卡……总不会是给她的吧。
她到底还是不敢乱跑的,想了想,还是把卡放下了,往回走了一段,脑子又“嗡”的一声。
她人发虚,一下子站不住,猛地蹲坐在地上,这一次缓了好半天头依旧是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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