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卞清稍霁……可以,她起码理论上是懂的,便循循善诱:“哪里不对?”


    蓬灵继续盯着他,拖长语调:“哪里不对呢……?”


    沈卞清:……


    “你怎么判断的?”


    蓬灵老老实实:“通过你的脸色。”


    沈卞清:……


    他说:“再来,手感练出来再说。”


    说练就练,蓬灵在这种事上有一种执拗的韧劲,她大概知道自己手臂力量不足,虽然每天在房间里摆着两个小哑铃站着看网课,但实际到射击馆,自己的手还是不稳。


    沈卞清去给她接水的当口,蓬灵心一横,直接换了把更重的巴/雷/特,一抬起来手臂明显就往下沉,但她还是往上颠了颠,用下巴和肩膀艰难卡住了,瞄准准心。


    “轰”的一声。


    沈卞清一回来就听到这声,他心一跳,脱口而出:“蓬灵!”


    蓬灵被后坐力往后一撞,差点被掀翻,但手里牢牢地握紧了枪,居然控住了枪口没有飞到天上去。


    可沈卞清依旧心有余悸,他语气稍重:“小心点,掀翻后摔了怎么办?”


    蓬灵稳稳抱着枪,没被吓到,飞快道:“摔了就爬起来啊。”


    沈卞清怔了下。


    她又扭回头继续练。


    沈卞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她这段时间一直很用功,每天晚上,她的房间灯都是亮着的,那些光长久地从门缝底下泄出来,有时候他会觉得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新谷一开始被她缠得不行,说蓬灵简直是问题宝宝不懂就问,一天天问问问,但又说她聪明,后来蓬灵就会整理好问题第二天统一问新谷,节约时间,新谷反而不好意思了,还说自己从来没有表露出不耐烦,不知道蓬灵怎么就这样了,内疚好一阵子后,新谷忍不住问他:“头儿,蓬灵以前是过看人眼色的日子的吗?她好敏锐。”


    她的积分也没少积,她的门前一直鬼鬼祟祟有其他alpha送小礼物。医疗中心那个研究生也时不时会来找蓬灵,沈卞清碰到过她两次,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她说等蓬灵去自习室。


    蓬灵每天都很充实,但会信守承诺来跟他一起吃饭,他的时间便奇异地与她同频起来。他也睡得晚,从那天他找她正式谈话并给她温牛奶后,她以为他也跟她一样爱喝那个牌子的牛奶。此后,每一天,蓬灵自己买牛奶的时候也会给他门口放一瓶,像是一个勤勤恳恳,雷打不动的小送奶工。


    沈卞清没说什么,走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臂调整姿势:“你姿势不对,所以准星会飘。”


    他没让她换枪,考试不考巴/雷/特,但蓬灵拣起了这把枪,他就陪着她练。蓬灵偷瞄了他几眼,沈卞清大概清楚敏锐又敏感的蓬灵小蜗牛又开始用触角偷偷捕捉氛围,如果有不对她很快就会缩回壳里,然后委屈自己,并善解人意地换回枪,将眼前的事解决。


    “练这个也很好,起码拿过,你之后也不会完全陌生。”沈卞清说,“医学期末考试不划重点,因为病人生病没有重点,野外和战场也是,你能拿到的枪不会永远都是考试指定用枪,你想练不同的枪,这很好。”


    他感觉到身前的人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则托住枪托,告诉她肩膀需要稍稍内扣。


    重型枪/支后坐力强,蓬灵力气不够,控不太住,往后一撞会撞到他,沈卞清也不躲开,就这么给她当肉垫,只会顺势将枪支一次又一次地扶抵住她的锁骨,跟她说怎么借用身体卡住并发力,他说话的时候就站在她后方这么垂着头,两只手从两边绕过来。


    蓬灵头发梳得高高的,露出脖子,她的阻隔贴贴得很牢固,在他之前疾言厉色教训她信息素本身是很私人的东西,让她改改黑市的野路子之后,她在他面前特别注意,沈卞清闻到她运动时体温升高后更加好闻的气息,无关基因中带有的信息素,哪怕什么都闻不到,他也很喜欢靠近她时的空气。


    他已经不再执着于闻到她的信息素了,或许这样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的美好。


    蓬灵每次听他讲都会扬起脸,就好像被他圈在怀里抬头看看她,沈卞清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与她对视,只觉得出汗后她的瞳孔更加明亮灵动,像是水洗过的星星被他掬在手心。


    这么近的距离,他稍稍低下头就能亲吻她的眼睛,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动。


    偶尔他在想,蓬灵哪怕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他也会沉迷于她本身。


    他给她做示范,十个十环,又讲移动靶,蓬灵一直piapia鼓掌,说:“好厉害好厉害,你以前在联邦军校是第一名是不是,我听说啦。”


    沈卞清重新装子弹,上膛,递给她,说:“没有什么。”


    蓬灵接过来继续练,她眯起一只眼睛对准准星,说:“怎么会,每一次第一名都值得被鼓掌啊。”


    每一次么?十岁那年,他在家族测试中就拿了第一,父亲站在他面前,没有拥抱也没有夸奖,只是说:“很好。”


    然后转身走了。


    沈卞清站在那里,不知道“很好”是够了还是不够。


    后来他明白了,在沈家,“很好”就是最高评价,因为沈家人不说“我爱你”,不说“我为你感到骄傲”,只说“很好”。


    但“很好”不会让人温暖,它只会让人更努力地去够那个永远够不到的“更好”。


    蓬灵又打完一个十发,甩了甩手臂,回过头,居然还记得方才的话题,问:“为什么不夸你?”


    沈卞清看着她,新谷说的对,她真的是一个非常敏锐的,情绪柔软细腻的omega,能从一点点线索里精准地问出被埋在最底下的问题。


    “我小时候出色得不明显。”


    “你从小就考第一,你不出色?”蓬灵鄙夷,“你的履历星网上都查得到,过分谦虚好欠揍啊沈监。”


    “真的,”沈卞清很淡地笑了下,“我分化期的时候家族急着给我测信息素,发现我的信息素比一般alpha淡,难捕捉,医学上,一般这种指征预兆着精神力成熟后也不会是顶级alpha,所以不怎么被在意。”


    “但你后来就是顶级alpha了啊。”


    “是啊,不过那都是很后来的事了。”


    蓬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他用轻飘飘的,不甚在意的口吻说起十几岁时的往事。


    应该是怅然若失的吧。


    不过从来不被夸奖的沈监,能对着她41分钟的3000米成绩一遍遍地夸赞她。


    她转回头,继续练枪。


    晚上,医疗中心的一群人难得空闲,大家在舰艇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被蓬灵提议索性玩鬼抓人的游戏。


    阿尔法布拉沃他们原本没参加,但这两人经过医疗中心门口时,蓬灵跟珂珂在自助饮料机那里买饮料。


    “我分不清沈监身边那几个。”裘寻珂双手各拿着杯可乐,用胳膊推了下眼镜,“谁是谁?”


    “很好认的,我教你,”蓬灵在给全体医疗中心的人带饮料,一杯接着一杯买,“新谷是耳朵上打满耳钉的那个,钉子户,这个你认识。”


    阿尔法咧嘴一笑,往后退了几步,布拉沃被迫跟着退到不被两个omega发现的距离,几乎快听不清饮料机旁的对话。


    “你退什么?”布拉沃疑惑不解。


    “听听真心话。”阿尔法不知道在自豪个什么劲,“钉子户是我发扬光大的,我听听我是什么。”


    蓬灵又接完一杯:“阿尔法爱看剧爱遛狗,冲浪达人,活宝,是个路痴。”


    听起来不错,阿尔法很满意,但两个omega侧过了身用袋子装饮料,他只得再退,防止偷听被发觉。


    “我还没听清我是什么。”布拉沃皱眉。


    “别急,”阿尔法信誓旦旦,“我辨认口型的本事一流,不用听声。”


    “至于布拉沃……”蓬灵犯难,“他很一板一眼,比较严肃,嗯……”


    “哦,我有印象了,”裘寻珂用一张好学生的脸说出,“他臀大肌锻炼得非常出色。”


    蓬灵恍然大悟,终于掌握了精髓,连声赞叹:“还得是你,是的。”


    裘寻珂:“主要是我前几天看科普节目,草原上有种羊,也是臀部非常丰满,突然联想到了。”


    “对的,”蓬灵也跟着歪题憧憬,“我还没吃过羊尾油呢,不知道那是什么。”


    布拉沃一句没听清,他身前站着沉思许久的阿尔法,问:“所以她们说了什么?”


    阿尔法眉毛打结又松开,反复默念了几句验证哪个词是合理的,最后肯定道:“说你阳痿。”


    布拉沃:????


    阿尔法也没想到只是随便心血来潮,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但蓬灵跟裘寻珂都是医疗中心的人,理论上有途径能查阅舰艇上每个人的健康报告,他低声安慰:“哥们,我以前不知道,你放心,我以后也不知道。”


    他拍胸顿足地保证完,一抬头,哪还有布拉沃的身影,他一声不吭找两个omega去解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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