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积极, 主要是沈卞清开小灶,他的私房小厨房实在是太顶了,舰艇上没有太多选择,很多新鲜物资是需要从补给舰那里买的,但补给舰又不不是天天围着这一艘舰艇转。


    那就得砸钱并花心思,而私人加急的星际快运非常昂贵, 可沈卞清自从那天让她跟他一起用饭后,每一天都把第二天的餐定下, 再通过星际快运运上来。


    更别说这种骄奢淫逸的世家享用的都是非常高品质的食物,简直给蓬灵吃开眼了,她一边唾弃社会分配不均, 一边也唾弃一下自己, 然后埋头努力干饭。


    今天吃的是顶级谷饲牛排,沈卞清很注重她每日的蛋白质摄入量,给她准备的肉类分量很足,怕她挑食,一人一个分餐盘里还烤了秋葵。


    秋葵特别新鲜, 蓬灵第一次吃到这样的口感,没忍住吃多了几筷子,谁知道沈卞清起身暂离,过了会又端出来一盘秋葵放在桌上:“正好,有多。”


    蓬灵伸出筷子去夹,他直接将整个盘子给她拿近了点,这哪好意思,她连忙说:“没事没事。”然后习惯性一把把椅子拉近。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点摩擦声,蓬灵忽然顿住,想起这里不是在跟沈漾吃饭。


    沈卞清吃饭非常斯文规矩,细嚼慢咽的,两人的座位也隔着标准的餐桌距离,可不是跟沈漾那样窝在一起跟打野食似的。


    她犹豫着想说要不再拉回去,才刚动了一下,被沈卞清阻止了。


    他正在给她盛一小碗冬瓜茸,茸底是用老母鸡、火腿和瑶柱吊了六个小时的清高汤,沈卞清撇掉表面的油脂,只剩下一种接近水质的清澈。


    他将冬瓜茸稳稳放在她面前,说:“桌子是太大了,靠近点吃方便。”


    蓬灵松口气,随口说:“之前习惯了。”


    沈卞清才刚坐下,叉子一顿,点在盘子边缘,问:“沈漾平时出完任务,回来吃饭?”


    冬瓜茸浮在汤里,像半透明的云层碎片,入口即融,蓬灵很喜欢,大口喝了几口汤,勺子一搁,说:“是啊是啊,我会给他留,他不挑食。”


    沈卞清没说话,他保持着刀尖划在盘子上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垂下眼。七分熟的肉被切开时会渗透出鲜泽的血丝,很容易想起沈漾那张鬼气森森的脸。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银刀又往下划开一寸,手很稳,很沉,肉的纹理被粗暴地划开,边缘微微内缩坍塌,好像剖开的皮肤蜷缩在了一起,暴露出更加血肉模糊的内里。


    他叉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又拣了一小块脱脂的干酪,叉子一转,随口问:“你跟沈漾最近还有联系吗?”


    一说到这个蓬灵就皱眉:“这里好像消息滞后特别严重,信号也烂,我都发不出去,有些发成功有些不行,掐头去尾对面也看不懂啊,而且发出去再等到回复,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沈卞清咽下口中的牛排,微蹙的眉心舒展开,若无其事地跟她解释:“舰艇上就是这样的,局域内部网可以使用,联系外部,需要去舰桥的指挥层,一般不对外使用。”


    蓬灵点点头:“后来我也不怎么发了,他也没怎么跟我联系,可能是回到沈家比较忙。”


    沈卞清“嗯”一声,姿态轻松地给她开了只冰镇海胆,拌入现磨的山葵泥,再滴两滴柑橘醋,递过去时把椅子一拉,自然而然地坐近了:“尝尝这个,新鲜的,一点不腥,很鲜甜。”


    蓬灵跟着沈大监管睁眼看世界,来者不拒,就这么挤在一起吃饭。


    沈卞清手肘旁就是她,果然沈漾还是会过日子,靠近了在一起吃饭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他细细擦拭手指,心想,之后吃饭,除必要的单盅滋补品外,就不分餐了。


    反正蓬灵也习、惯、了、。


    他也很快就会习惯的。


    蓬灵吃完饭就去学习了,下午跟新谷约好了,他有四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刚好可以给她答答疑。


    新谷一见到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她身后猛张望。


    “你找谁?”蓬灵疑惑。


    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新谷这才坐下,刻意将两人的椅子拉开了点距离:“没谁。”


    现在不来,等下也会旁若无人地经过的,他已经不是之前蒙在鼓里的新谷了。


    之前蓬灵问题多得令人发指,天天追着他问,但她嘴甜,一口一个“新谷老师”地叫,会捧会夸,新谷虽然被强行塞了个从零开始的学生,但嫌烦的同时也觉得蓬灵好学的这股劲他还是欣赏的。


    尤其是跟他争论主观题的答案时,很容易吵着吵着就忘记了时间,蓬灵也是个拼命三娘,这段时间又学,又没有减少抚慰接单,时间就这么点,两人有时候快晚上十点了还在挑灯夜吵,不是,是挑灯夜学。


    学医哪有什么早睡,他一上头就去抢她的笔在题册上“刷刷”地划,用笔尖啪啪点纸张:“你不对,你先别讲话,听我说!”


    这样“友好探讨”了一段时间,新谷偶尔抬头,会看见沈卞清莫名其妙经过这个房间的次数大大增加。


    他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个房间本来就离各种会议室非常近,但前几天他吃午饭,沈卞清忽然过来了。


    谁要跟上司一起吃饭啊!


    但沈卞清没落座,站在他面前说:“我要回去跟蓬灵一起吃。”


    然后没头没尾地提醒他:“注意用眼,保持用眼距离。”


    新谷思来想去不解其意,终于有次跟蓬灵讨论问题时赢了,扬眉吐气地一抓头发抬起头,发现黑屏的屏幕上倒影出两个人凑得很近。


    他突然冷汗直冒,终于大彻大悟。


    沈监说话真是弯弯绕绕。


    新谷仗着自己“老师”的权威身份,不容置喙地重新定下了探讨时间,并且再三强调:“晚上我没时间!”


    尊敬师长的蓬灵说好。


    不过很快蓬灵就换了目标了,医疗中心里有另一个二等公民omega,是刚完成规培的联邦医科大学研究生,一个娃娃脸,戴着黑镜框的女孩裘寻珂。


    平时看起来是少言寡语的书呆子模样,在准备读博,但蓬灵跟她关系很好,最初似乎是裘寻珂突然进入发情期了,但她还没知觉,蓬灵发觉了,从她身边走过后又”哒哒哒“地跑回来,直接把自己的抑制剂给她了。


    类似于千年前女孩子之间哪怕是陌生人也会互相借卫生巾一样,之后裘寻珂请蓬灵喝热可可,顶着一张做研究的严肃脸说她本人爱喝。


    蓬灵一口一个珂珂珂珂,偶尔也变成可可,热可可的可可,两人晚上回到房间,还连麦学习。


    这样的日子过得满足又开心。


    可最困难的还是体测。


    战术障碍跑,医疗射击,信息素应激救援这几项蓬灵都还没那么大差距,练一练还是有希望的,但耐力类项目实在太差。


    偏偏里面有个3000米。


    沈卞清也没假手于人,除了请军区里资深的军官教她,射击几乎是手把手教,3000米平时让阿尔法和布拉沃轮流给她掐表。


    3000米的omega及格线是20分钟,满分15分钟,蓬灵第一次翻了个倍,41分钟,阿尔法没敢说,倒是轮到布拉沃给她掐表,不可置信。


    他用看早期人类驯服四肢的惊悚目光看着她,说:“alpha及格线12分30秒,满分10分30秒以内,蓬灵小姐,你花的时间,我能跑四趟。”


    蓬灵原本就只剩半条命,听完直接咽气了。


    恰好碰到沈卞清来看她,其实他几乎每次她跑3000米都会来,因为蓬灵对3000米有一种虔诚的恐慌,知道自己周五又要练3000米了,她周一就开始紧张,就开始食不知味,导致一起吃饭的沈卞清比她还了解她何时要跑3000米了。


    蓬灵躺在地上,仰天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沈卞清,悲从心来,说:“我跑完3000米等下应该还要练一组障碍跑,但我腿酸。”


    沈卞清:“那还练吗?”


    蓬灵更悲伤:“我有的选吗?……算了,等下结束了我是有个单,客户很人性化,说可以去健身房碰头,他顺便可以帮我拉伸一下,他说他有丰富的拉伸经验,保管拉完让我不酸不疼——”


    “不许去。”沈卞清打断,“躺医疗仓能缓解乳酸堆积,还有,腿酸就不用腿了,去射击馆。”


    射击一直是沈卞清亲力亲为来教的她,蓬灵其实不太有枪械使用的感觉,以前在黑市里带着枪主打一个威慑力大于杀伤力,而且沈漾给她准备的枪口径大,就是为了弥补她准头死烂的手法。


    但现在正儿八经要考枪法,每次打完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不对,就偷偷瞟沈卞清。


    今天也是,蓬灵故作镇定地打完三组,沈卞清问她:“刚才那样对吗?”


    蓬灵先是仔细分析了一下沈监的语气,奈何这人的语调365天天天都是心平气和的,不管是发火还是冷嘲都不会显得脸红脖子粗,她根本无从判断。


    蓬灵只得转而揣摩着他的面色,说:“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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