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两个理由她哪个也不想坦白,于是郑重其事地说:“方便攀上高枝,我研究了下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在于门当户对。”
沈卞清:“……”
没谈拢,那就没什么可以聊的了,蓬灵赶客道:“那今天先这样吧,您的意思也传达到了,我知道了。”
但沈卞清坐在原位没有动,送出去的支票和房产对方没有兴趣的样子,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次的谈判没有结束,要留有一个之后还能再次交谈的机会。
他拿出光脑,礼貌询问:“介意留一个联系方式吗?上一次名片上的电话是我办公室的座机,我想我们之间既然有一些非公事上的问题,或许加一个私人的联系方式更合适?”
他没用的话,蓬灵干嘛要加啊,她眨眨眼,正想淘一个好用的借口打哈哈过去,对方忽地又说了句:“今天是我没有帮上忙,我愿意支付一次我个人可以做主的条件,可以吗?”
蓬灵想了想,将自己的光脑递过去,富贵险中求,留条路说不定就能柳暗花明,听见“滴”一声后,她重新展露笑颜,说了句:“好,那先谢谢大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沈漾下午回了一趟家。
白蘅听见门锁转动的动静, 走出客厅主动打了招呼。可沈漾步履匆忙,压根没多余心思寒暄,只是淡淡朝她点了下头便径直钻进主卧, 反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这个房间白蘅从未进去过,虽然白天作为主人的蓬灵和沈漾都通常不在家,也没有什么锁门防她的概念,但她觉得走进那个房间没有什么必要, 只会让她更加焦虑。
没一会儿,沈漾推门出来, 手里拿着两把手枪。
他抬手掂了掂枪身的重量, 五指松弛张开,任由枪稳稳落进掌心。随后小指轻轻巧巧地勾了下枪托,金属质感的枪械立时在他掌心里顺滑转了两圈。他垂眸比对了一下尺寸,仍旧不太放心,抬眼看向白蘅:“白蘅,你拿一下看。”
白蘅不明所以地走上前, 把枪拿在手里。
沈漾问:“重吗?”
她摇摇头,他又说:“你举起来试试。”
她照做, 又听见一系列的“准心看得清么?”“扣下去还算顺滑?”“需要再上油么?”一连事无巨细反复折腾了好几下,沈漾才终于面露满意,从她手里拿回枪, 道了句:“谢了。”
说完, 他转身走向厨房。
再出来时更快,他手里拿着一个松绿色的带饭手提袋,白蘅见到过,蓬灵会交替着用两个手提袋装水果和牛奶带去上班,沈漾对她的物品了如指掌, 不管是放置在哪里,还是新购入了什么。
哪怕他其实不常回家。
沈漾将两把枪依次放进餐袋,又塞进去满满一盒子弹,拉上拉链,全程没有一句告辞,拎起袋子就准备出门。
“沈漾。”白蘅开口叫住他。
沈漾转过头,汇报任务进度般直接道:“亀山最近不在主星,你的信封我倒是已经送到了,但除了她本人,身边亲信都不了解你说的铁盒,你再等等吧,等亀山回来,我送你去见她。”
白蘅指尖微僵,但他们之间的确也只有这件事可以拿出来讲一讲,所以沈漾才会直接回复。
沈漾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她三番几次表露出时间紧迫的意思,解释:“没什么办法,你给的信息太少,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不接这种单,没办法按你的托付直接上门搜刮,我不惹这种没必要的麻烦。”
白蘅:“我不是想说这个——”
但沈漾急着出门,拎起出脏时带的简便行李包预备离开,但蓦地想起什么,脸色又不爽起来。
他重新钻进卧室,最后捞了两件看起来非常久远的,完全偏小的衣服,一件黑色战术夹克,一件灰色的棉T恤,一起放进了包里,这才勉强满意。
“沈漾,我不是说这个,”白蘅一见他整装待发,完全是要出远门的意思,意识到之后又会有几天见不到人,马上叫住了他,说,“报丧鸟办事我肯定放心,沈漾,这事除了你还有可能帮我,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铁盒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不说,实在是不太方便,如果你还念着……你还信我的话……”
她的言语中又透露出难掩的焦虑,重逢后两人私下交谈的几次对话在她心里都不算成功,一抬头看到沈漾没什么动容的神色,她又把剩下那些说了又说的难处给咽了下去。
他听她说这些话的反应,还没有刚才替蓬灵试用枪支时来得大。
“我不是想说这些,”白蘅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脑海里浮现礼仪老师的叮嘱,于是对着空气,硬生生挤出一抹规整又得体的笑容。
“我只是看你要出任务,需要先做个抚慰再去吗?你这两天似乎都没怎么休息,精神力负荷应该很重,做好准备再出去的话,也能事半功倍吧。”
“不用了。”沈漾说。
白蘅维持住笑脸:“其实我跟你的匹配度应该不会低,联邦AO系统中,我是综合匹配度最高的omega,起码能有75%以上。”
但沈漾依旧说:“不用了。”
白蘅攥紧口袋里的一根试剂管,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蓬灵又不在。”
“所以我现在去找她。”
白蘅静了好几秒,终于被自尊心拖住,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过意不去,一点举手之劳的事。”
沈漾弯腰穿好作战靴,站直身体:“我承诺了会帮就会帮,白蘅,我不喜欢欠人,你在我困难的时候对我有恩,我记得,你不用再做什么往上加码了。”
“只是一个常规抚慰,算得上欠不欠么,”她笑得有些牵强,“照这么说,你可欠蓬灵不少。”
“她不一样,”沈漾说,“我跟她之间也不一样,走了。”
门关上了。
偌大的房子里一片寂静,白蘅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把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一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根透明的试剂,她刚才捏得太用力,以至于掌心还留下了血液来不及回流的青白色。
事情总是不顺利,不顺利到让她一天比一天焦虑。
她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白蘅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也不算她的房间,这是一间客卧,一直在提醒她是个客人,跟她之前辗转在各种酒店房间里,东躲西藏地掩盖自己的行踪没有区别。
她的行李也少得可怜,白蘅弯腰翻了翻,两个铁盒都已经空了,只剩下叮叮当当的空试剂管。
手里的存货是最后一根。
想到她刚才甚至生出过用掉它的念头,她又觉得自己的确已经可悲到走投无路了。
包里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她最后只翻出一块夹心乳酪饼干,可能都被压碎了,是她放在里面用来防止低血糖的,但它原本有一整盒,其实多数时候都被她用来解馋吃掉了。
她心情不好,焦虑驱使裹挟着失控感摧毁理智,所以她撕开饼干的包装袋,吃掉了这块饼干。
咀嚼的时候,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又要破戒了。
一块饼干就能毁了她一天的自律计划,因为起了这么一个坏头,所以她悲观地觉得,不如就变成放纵日好了。
白蘅囫囵咽下,也许都没有尝出味道来,她打开光脑,就近搜索了店铺,在购物车里添加了大量的零食。
薯片,虾条,饼干,面包,泡面,甜点,还有熟食、炒饭和炸物拼盘……所有的一切都是主城区的形体老师三令五申,绝对禁止的糖油混合食物。
沈漾不着家,蓬灵白天也在工作,前几天她还焦虑于她想对付都找不到人,徒留她白白地看着时间无效流逝。
但现在这种私人空间给了她更大的病态安全感,她以前暴食都会专门找一个无人的房间,甚至在学校的时候会出去定一个短时房,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候,把白蘅这个标签摘下来,放任自己胡乱吃一顿。
东西送到,白蘅把几个袋子都拖进来,里面全是不健康的食物,还有大量的碳水,这种时候是一秒钟都等不及的,她一边将六种口味的泡面用热水冲泡上,一边急急地把可以直接吃的熟食摊开,坐在椅子前,先一口气灌了整整一瓶碳酸饮料下去。
然后,眼前这些食物会麻木地进入她的胃里。
每次这种时候都是不享受的,味蕾尝不出具体的味道,胃部快速被食物填满,胀气的钝痛感层层叠加,但她就是停不下进食,将已经鼓起来的胃持续塞满,吃着一样东西时,眼睛已经在找寻下一样想吃的东西,然后机械地拆开,机械地送进口里。
这一顿,她停停吃吃,吃了三个半小时,直到今天购买的食物全部进入了她的胃,面前只剩下小山一样的食物包装和残骸。
白蘅撑着身子站起身,脊背僵硬酸痛,沉重的胃部下坠感拉扯着全身,让她直不起腰,这让她更加绝望而悲伤,她在暴食进行时就是不快乐的,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痛苦,但她只是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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