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刚站起来想追,但白蘅脚步飞快,很快外头传来第二声房门砸上的声音,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蘅连饭都不吃了,直接回了客卧。


    蓬灵迷茫了片刻,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剥好的茭白,她手里还握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脸上不免浮现出糟糕的表情——


    完大蛋……厨师长被聊走了……那茭白要怎么做才好吃啊!?


    *


    沈漾别的不说,确实是个讲信用的家伙,大概这是鬣狗行走地下城的规则之一,他给过的承诺就一定会实现。


    比如说好了晚上回来吃晚饭。


    也不知道是办事太顺利了还是什么,他甚至还提早回来了。一回家,习惯性地巡视了一圈家中,虽然蓬灵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他也许是强迫症,也许是还没有习惯她的气息,每一次回来后都会循着那点浓浓淡淡的椰子味把她待过的地方走一遍,然后大概模拟复刻出她这一天在家里的行迹。


    沙发和餐桌上的气味一般是留香最久的,因为她喜欢那个大大的宽敞沙发,会在餐桌上吃完正餐后抱着果切酸奶桶滚到沙发上瘫着看电影;窗台那里其次,她最近上班,所以浇水松土的日常打理就挪到了晚上,等他回来时那里还有残存的香气,而且她最近还把死掉的花草处理了,重新种了一片小木桩子,说那个比仙人球开花的几率大;再后面是阳台或者院子,她偶尔会把木躺椅搬出去,戴一副墨镜假装在海边,给自己晒晒太阳,口口声声说椰子是需要光合作用的。


    沈漾像是一只寻回猎犬一样在她所有待过的地方都待上几分钟,被她遗留下的信息素淡淡包裹的感觉很舒服,就像是盖着一层柔软贴身的蚕丝被,他有些热衷于通过这点蛛丝马迹去还原她一整天的生活轨迹。


    但今天,本该留香最久的客厅沙发和餐桌那儿,几乎捕捉不到蓬灵的气息。


    反而是厨房,一个蓬灵犯懒的时候根本不会踏入的地方,还留有她的味道。


    但她不在那儿,厨房里,只有已经剥完壳、清洗完的一些菜,还没来得及下锅。


    沈漾脚步一转,进了卧室,一推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平时外放电视剧的声响都没有,蓬灵埋在被子里趴着,一动不动。


    他走到床边,看到她轻微动了动脑袋,确定她没睡着,才出声:“发什么呆?”


    蓬灵焉巴巴地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将一只手按在她肚子上。


    “沈漾,我问你件事,”她语气沉重,“白蘅跟你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沈漾根本不当回事,他脱了外套在床边坐下,随口道:“老熟人。”


    蓬灵用做阅读理解的劲一点点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中午之后白蘅就再也没有从客卧出来过,但有些菜已经弄好了,蓬灵一看,先弄好的还都是凉菜,没办法,只能她一个人消灭。


    那些菜跟绿化带里长的一模一样,平时蓬灵就不爱吃,所以冰箱里留下来的反而都是这些绿的紫的,今天一吃,果然难吃得人神共愤。


    她站在厨房里努力梗着脖子消化,为了让自己不浪费粮食能多吃点,还一边吃,一边打开光脑看点别的剧下下饭,结果嘴里一旦刻意不回味味道,脑子就开始自动回味刚才的事了。


    在研究所里接受的通识教育没有涉及这一方面,方茹教她的知识中更不会有此类情况,她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的抓瞎状态。


    蓬灵思索片刻,退出那些欢笑不断的综艺节目,隐去了几人的名字,发了个帖子问问她中午为什么把白蘅气走了。


    结果后面的楼一下子热了起来,说人家两个情投意合的,甚至白月光都找上门了,她在中间还在那玛卡巴卡,没听出对方在示威吗?


    蓬灵原先还觉得倒也没有吧,但说这些话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帮她逐字逐句拆解分析,在她没有提到两人身形都比较纤细这个信息前,就问她两人是不是长得有些相像。


    蓬灵一想到沈卞清在管道里报的白蘅名字,心想难道在别人眼里她俩很像?


    一点也不像啊!


    但帖子里一口笃定她就是当局者迷,蓬灵心想那还是以别人的判断为准吧,沈监都能在联邦这几亿人口里通过摸脉搏把手腕的方式率先报出白蘅的名字……


    犹犹豫豫,蓬灵弱弱回了句:【身边是有人认错……】


    后续的楼便更加激烈,跟她说这种就是典型的胃痛剧情,一般最后要不都是白月光跟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了,要不替身得虐心虐身一直到大结局才有好日子过。


    什么??蓬灵死都不会当这个冤大头的!


    她心情沉重,怀着认真学习的态度把源源不断的楼全部翻完了,也许是那些冷菜吃多了,在楼里一口一个胃痛剧情中,她胃真的开始抽抽了,只能放弃还没吃完的沙拉,拖着沉重的步伐挪进了卧室,有气无力地扑在床上装死。


    真是一开始尽调做得不到位了,本来想着单身又未婚,沈漾还是个没什么社会化的人形武器,偶尔还能被她诓骗几句,简直是天赐良缘,现在好了,算来算去,没算到还有个白月光。


    现在沈漾回来了,蓬灵觉得做人不能想当然,还是得再给个机会,当面问问本人,于是在沈漾疑似闭口不谈的躲避态度中(这是帖子里教她的),主动出击问:“她是你白月光吗?”


    沈漾把膝关,手肘等防护都脱了下来,最后摘了两个护腕往边上随意一丢:“什么叫白月光?”


    白痴!白月光都不懂!


    但帖子里说这叫爱而不自知,蓬灵盯着那两个有些磨损的护腕,想到白蘅头上那个同样有些陈旧的头花,只感觉自己胃更痛了,她好想吃热的肉。


    “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寄托了你最美好的幻想,以前在你心里有不一样意义的,在你的记忆里,她跟别人都不一样,像是月光一样照耀过你。”


    沈漾的动作一点点慢下来,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她的脸,似乎是出神了片刻。


    蓬灵心更凉,你看,陷入美好回忆了。


    她心不死,在没找到下一个可用的高匹配度alpha之前,她想大度都大度不起来,于是凑近他,继续求证:“拂散了你的阴影,黑暗,给了你温暖,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但不管过了多久,她在你的记忆里一直都是美好,皎洁,纯洁得像初恋的。”


    她靠他太近了,帖子里说这个叫缩短距离,在精神上施压,能让对方在心理上绷不住,一般之后就会顾左右而言他,并且会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强行镇定。


    果然!


    沈漾不知道是回忆到哪个青涩美好片段了,那直勾勾钉在她脸上的目光忽然跟大梦初醒一样蓦地移开,随后连脸都撇开了去,耳垂居然红了。


    晴天霹雳!


    心如死灰!


    蓬灵再也不想在这里当助攻npc,顺便给人讲解名词解释了,她肩一垮,悲怆地幽幽长叹一口气,跟个保龄球瓶一样往后栽倒在床上,再起不能。


    帖子里的手把手指导还留在她脑海里,她想起自己斟酌着字词说暂时离不开对方后,一面是恨铁不成钢地呐喊全世界的o都给我不要跪要站起来,先赚钱先独立;一面是骂她娇妻恋爱脑晚期,中间还夹杂着洗掉标记的小黑诊所广告;还有一方同仇敌忾说她是不知情情况下被小三了,这种时候男A又美美隐身了?让她先不打草惊蛇,可以继续保持她那比木头还粗的神经苟着发育,一切准备好再走。


    除了第二个洗掉标记她不需要,一三看着都非常有道理,蓬灵仰望天花板,正在细细琢磨,眼前冒出一头银发。


    沈漾微微俯身过来,单手撑在她身侧,挡住了她的视线:“今天怎么不吃饭?”


    不问还好,一问胃里拔凉拔凉的,更难受了,每天最愉快的吃饭时间没让她愉快,蓬灵心情也很糟糕,阴着一张脸问:“沈漾,你是不是爱吃凉的?不吃热的?”


    沈漾在吃这件事上确实很随意,一直在外出脏,一切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当然是压缩饼干,营养液这种更适合,难道他蹲点还要摊开一张野餐布,摆一桌热气腾腾的满汉全席?


    他点点头。


    还敢点头?!蓬灵火冒三丈,白蘅果然没有夸大其词,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实话难听而已!


    沈漾见她脸色不对,伸手想摸一下她有些发白的脸颊,被她一把躲开。


    蓬灵咬牙切齿道:“厨房里有绿化带,我不要吃,你吃了。”


    “好。”沈漾不在乎吃她剩饭,平时他如果发信息说今天结束任务回来,蓬灵也会给他留饭,一个个小碗小碟子铺开来,非常丰盛,他能跟她吃一样的晚餐,这很不错。


    他起身就往房间外走,准备先垫垫肚子,晚上再一起吃过。


    蓬灵盯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绝望至极地扯过被子把自己卷成卷饼,好痛苦,原本上班也挺开心的,有一种明明是富二代但每天开豪车来体验生活打发时间的松弛感,但现在变成了谋生的必要条件,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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