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太暗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治疗室,要不是她对沈漾的信息素太过敏感,她甚至第一眼都没看到他躺在床上。


    蓬灵快步上前,勉强看清沈漾腰腹上被简单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左手臂还有一个新鲜的贯穿伤,但迟迟没有被处理,伤口似乎被火燎了许久。


    “任务地着火了吗?”她都幻痛了。


    “哦,这倒不是,”沃特在身后回答,“在外紧急止血,伤口直接用火烧就行。”


    ??


    蓬灵心惊胆战地想要上手摸,却被沃特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她正想反问怎么了,就见一直陷入沉睡的沈漾抽动了下胳膊,恍惚间那皮肤上似乎有灰蒙蒙的纹路一闪而过,死死握在手中的那把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声砍过来。


    完全是条件反射。


    蓬灵这才明白为什么腹部的伤也只是草草处理了下,这人在受伤昏迷的时候六亲不认,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但她还是心急道:“抬进医疗仓行不行?”


    沃特也拿他没办法:“这房间是他自己进来的,有医疗仓他不躺,躺床。这小子向来不吃药不治疗不进医院,以前受伤也是往我这里一躺一关门,直接生熬。”


    “生熬?”蓬灵简直匪夷所思,脱口问,“那怎么能恢复?”


    沃特似乎张了下嘴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把那些话咽下去了,只语焉不详地含糊了句:“alpha身体素质不一样。”


    “所以什么任务把他搞成这样了啊?”


    “他单枪匹马把四个DEA的人从全副武装的军区宪兵手中劫走了。”


    蓬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事不宜声张,我听说军区颜面尽失,气得半死,一开始以为是监管署搞的鬼,人家否了,现在双方都在到处寻人,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跟你说一声,我们自己人心里有点数就行。”


    难怪最近黑市里遛狗的频率高了不少,从前只是走个过场,现在都会巡完全程了,蓬灵皱眉:“他怎么接这种任务啊?”


    她的语气里含了点抱怨,沃特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挂的单子,他本来只接了些正常杀畸的任务,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冲人军区去了。”


    他有些无奈:“路上劫人就算了,过了几天把人教训完了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军区门口,趁着军区的人被引开,又胆大包天地进司令办公室撬锁翻了资料,把放在桌上的义肢模型拿走了,拿了也就算了,不急着走,坐在人桌子上专程等人来,然后在一群包围中给贺荣治胸口来了一刀。”


    蓬灵顺着沃特手指看向桌上,那里是一个精妙的头骨模型,眼眶里,最精细的义眼却没有制作,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沃特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应该不是,沈漾挺厌恶义肢的,也不知道为啥突然拿了个模型回来。”


    蓬灵走过去,将头骨拿起来,转到后面,才看到这个模型连后颈的腺体都模拟了,越是小巧的部位越是考验科技的关键,腺体里零件细密,精巧得不得了。


    她抚摸了这个机械腺体好久。


    稍顿,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头骨旁边一个染血的袋子引开,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水果摊上的袋子,里面装了大半袋热情果。


    她闷不做声地翻开袋子,里面的果子饱满圆润,连磕碰都没有,非常新鲜,一点看不出这是从枪支、暴力和鲜血中千里迢迢带出来的。


    沃特随口说了句:“我摸了个尝尝,挺甜。”


    蓬灵没尝,她的手指沾上了半干的血迹,心情钝钝的沉重,以至于都没什么胃口。


    “如果军区和监管署联合找人,那一定会注意各大医院和诊所里有没有接收这种伤势的人。”蓬灵回到床边,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消炎镇定药剂,“他的伤拖得越久越不利,不能真让他这么自生自灭,该治就治。”


    “那你让开点,我耐揍。”沃特拦了下她,拿起一根针剂。


    蓬灵只往旁边挪开了几步,看着沃特抓着针管往沈漾上臂上扎,扎透皮肤的瞬间,沈漾忽地睁开眼,眼皮下的瞳孔是虚焦的,那点蓝灰色扩散开,像是鬼魅一样弥漫到整个眼眶。


    他面无表情,手抬起来,似乎想去夺针剂。


    沃特正欲用另一只手按住他,耳边传来一声“沈漾!”,随即,那只抬起来的手被另一只更白皙的手挡住,空气中骤然散出某种清甜的香气。


    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沈漾抬起来的手在空中僵持住,瞳孔里那点蓝色似乎颤了颤,几秒后,居然默默地将手缩了回去。


    沃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把托盘上准备好的药剂一股脑儿给他扎完。


    沈漾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抽动,几番想要凭本能避开,蓬灵就直接往床边一坐,抓住了他的手。


    她将他蜷紧的手指一根根梳开,将她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沈漾的手指用力抓在她手背上,指尖发白。


    他不再抗拒了。


    半晌,也可能是药剂中的镇定成分起了效果,他重新闭上眼睛,沃特赶紧开始给他处理那些外伤,蓬灵也想搭把手,但一站起来,才发现她的手被沈漾抓得死死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没事,你坐着。”沃特稀奇不已,“以前五六个人都按不住这小子,你还真是镇他。”


    处理完外伤,两人趁着沈漾这时候难得听话,将他移到医疗仓里。


    毕竟不是医院里的医疗仓,能量和效果都大打折扣,为了安全,两人还把医疗仓自动联网上传的功能也关闭了,但再差也总比没有好,大不了多躺一会儿。


    疗伤的预计时间大概是七个多小时,蓬灵走不开身,就喊沃特给她搬了把椅子。


    “七小时后他估计也还不能睁眼,你等下回去太晚了,要不我直接给他大剂量打几针麻醉,把人麻到早上,让他能躺到那时辰。”沃特提议。


    听起来可行,但蓬灵几番试图抽出手都以失败告终,哪怕她用信息素极力安抚,沈漾也丝毫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至始至终牢牢地握住她。


    “算了,我也睡这儿就行。”蓬灵坐下了。


    沃特说了句“辛苦”,将房间的恒温系统调得更高了些,而后又给她拿了条新的薄毯子。


    蓬灵道了谢,将毯子盖在膝盖上,先给沈漾身上没有擦拭的血污都一一擦干净了,而后才趴在治疗仓边上一个接一个地剥热情果吃。


    果子外皮又薄又脆,两根手指一按就开,里面的果肉是胶状的,裹着黑色的籽,入口纯甜。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准备吃饱后等下困了就直接垫着沈漾的胳膊打个盹。


    但还没等到瞌睡袭来,耳边忽地传来一阵阵的震动。


    蓬灵扭过脸,看到刚从沈漾手腕上摘下来的光脑在持续频闪。


    界面上是一则语音通讯,上面写着“白蘅”二字。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蓬灵迟疑着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通讯请求超时挂断,但很快,主界面又亮起来,对面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家里没人,沈漾,我进不去,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我好勤劳,我好行!存稿:我不行所谓的“白月光”要上线啦,大哥要有机会了沈漾:我这被造谣的一生还记得发情期那章里沈漾给椰泡蜂蜜水嘛,他当时放了半勺百香果,因为椰说太酸了,如果有不酸的百香果就好了。热情果跟百香果是同种。


    第26章


    沈漾在第二天清晨醒来。


    头顶是苍蓝色的淡淡光晕, 弧形顶内侧实时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白色的字体时不时闪烁一下,就像腹部伤口传来的隐痛, 断断续续。


    还有胳膊,已经麻木了。


    这些意味着医疗仓的蓝光并不会让他的心情安定下来,反而让他想起自己那个愚蠢的父亲死之前的惨样,沈漾皱起眉, 用还能动的那条胳膊半撑起自己,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秒。


    他一动, 才发现受伤的左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甫一转头,紧锁的眉心忽地怔怔散开。


    蓬灵趴在他胳膊上,特意避开了他的伤处,这个医疗仓不算宽敞,她弓着背,大半个身子都是悬空在椅子和仓身之间的, 尽可能把空间都让给了他,而她身体与医疗仓的中间斜梗着他的刀, 就像是在他顾及不到的时候,就由她罩着,守着似的。


    那件薄毯子被她展开披在背后, 遮住了半个脑袋, 更多的毯子边角还悉心地盖在他的肩膀和上臂,是一种慷慨的分享。她睡得很沉,露出来的半张脸可以看到脸颊上被印出来的红印,还有嘴角被挤出来的一点软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甜椰子味,顺滑而悠长, 还有一丝丝甜甜的果香,沈漾垂下眼,看到散在她脚边的袋子里剥开的热情果果皮。


    应该是甜的吧,看她剥了好几个,当时在铺面上买的时候就跟老板说要纯甜的,结果路人说最甜的要去果园附近的小摊买,他就转道去了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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