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下来,细细检查她腺体的状态。
那只受了伤的左手垂在身侧,就在她脸前。
她盯了片刻,感知到自己的腺体,对于omega而言无比隐私的部位,正被眼前的alpha用审视的目光在评判。
评判她是否被标记了。
鹭启检查得极仔细,甚至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后颈,仔细嗅闻,确认她身上没有沾染其他alpha的信息素气息,这才松开按住她后脑勺的手。
蓬灵抬起头,所有人里,她只红着眼睛小声向他讨饶:“鹭启,还是你最好,我只有你,只能依靠你。”
鹭启在她面前直接蹲了下来,他的神情一直很平淡,就好像只是在重复一个日复一日的实验般。
他伸手,按在她锁骨中央。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蓬灵突兀地往后躲避了下,等反应过来她接下去最该表演出来的应该是哭诉这世界好复杂,还是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着的鹭启最好了,并且主动亲近他,做出短期内对陌生人应激等反应……才堪堪止住了自己后退的本能欲望。
鹭启却没什么反应,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僵硬的身躯。他只专心地看着自己触碰到她身体的手指,并且一点点抚按过她的身体。
身后的巡逻队与众人,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不听、不看、不说,像一群透明的背景板。
蓬灵被他这种过界的触碰扰得心惊胆战,鹭启几乎从不在实验外与她有肢体接触,哪怕有,也不是这种……呃,说不清是没有边界感还是暧昧的形式。
她只能隐约窥探到鹭启异常的举动下,似乎真的心情差到了极致。
他抚按得很慢,一点点移动,一点点的力道,不轻不重的,一直到她的左臂,蓬灵忽然“嘶”了一声。
他终于顿住,撩起她的袖子,视线凝在她胳膊上浅浅的淤青。
这是那个杀人魔在抚慰最后失控抓了她一把时留下来的指印。
好在杀人魔带着手套,她因为皮下脂肪过少,常常会东一块淤青,西一块的。
所以左臂上的淤青晕成一团,也不是很像指印。
鹭启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她皮肤上都快冒出鸡皮疙瘩了,他忽然伸出手,对照着那块淤青虚虚比划着握了下。
蓬灵是真的要冒冷汗了。
鹭启来来回回地对照了许久,将手腕拧动着调整角度,最后尽可能覆盖住那块淤青——
而后用力握了下去,几乎是连抓带掐地钳住了她的胳膊。
“啊!鹭启!”蓬灵痛得一下子冒出了泪花。
鹭启不理不睬,停了十几秒才松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发红的皮肤,终于见皮下慢慢晕出更深的暗紫。
他这才放过了这处,继续隔着衣服按在她皮肤上。
蓬灵总算是懂了,他把每一处她衣服上的血迹都按过去,是在检查这些血是他人的,还是她的伤。
只要她反应不对,或是衣服下的触感不对,他便会尽心尽责地检查她的伤口。
但她不懂他在她伤口上撒盐是什么意思。
蓬灵揉着自己淤青的胳膊,寄人篱下,只能忍气吞声地瞪着他。
所有沾上血迹的地方都检查完了,他最后握着她的脚踝迟迟没有松开。
“行了吧?”蓬灵催促,“都检查完了吧,我说了不是我的血,都是我搬运尸体时沾上的。”
见鹭启终于干完了“正事”,助理也见缝插针地上前了几步,在他身后低声问:“研究员,胡德.特纳那里要不要做点什么?”
鹭启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依旧握着蓬灵的脚踝,只淡淡问了一句:“我没看到的地方,还有吗?”
“什么?”她没理解。
鹭启抬起脸看着她,松开手,再次握住了她的左臂,距离她那片淤青只有半截手指的距离。
他平淡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检查到的地方,还有吗?”
还有这种,别人留下的,我没发现的指印吗?
蓬灵顿了好几秒。
助理退后几步,彻底低下了头盯着地砖,避嫌一般非礼勿视。
向来最不缺耐心的鹭启此刻像是等不了这几秒的空白,他抿了下唇,低下头,小指探进她的裤腿,指甲轻微擦过她的皮肤,他旁若无人地开始将她的裤腿卷上去,亲自检查。
“没了!没了!”蓬灵连忙一把捏住自己的裤腿,脸都涨红了。
鹭启看了她几秒,终于松开手。他站起身,摘下沾了血迹的乳胶手套,像是丢弃一件肮脏至极的物品般随手丢进了壁炉里。
气体“腾”地窜起,一阵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把她带回去。”他说,“衣服换了。”
蓬灵先被带回了7号隔离间,助理想起丢进壁炉里的乳胶手套,心领神会。
是不用管胡德.特纳的意思。
但他还是担忧地提醒了句:“对方人脉广泛,如果监管者介入的话,恐怕不好应付。”
“那就是上面的事了。”鹭启冷淡道。
助理彻底闭嘴了,是了,研究员这段时间对研究所意见很大。
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通常只能活1.5-2年,理想状态也不过3年,本来就是消耗品。
但如果一只小白鼠养了15年,拥有小猫小狗一样的寿命,会不会也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不可割舍的家人?
助理跟在研究员身后,心里默默给这个比喻下了定论。
听说千年前,动物临床实验还没有被完全禁止的时候,有个实验犬品种叫比格犬,亲人,温顺,攻击性极低,实验中应激小,耐受性强,拥有旺盛的生命力,能忍耐长期性实验,世界上98%的实验犬都是比格,寿命最长不会超过15年。
小狗终于被养到了18岁。
但现在,研究所要把小狗卖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4031年12月25日,圣诞节。
蓬灵再次被关了禁闭。
取消所有日常放风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时刻,取消非宵禁时间可自由进出7号隔离房的权限,在一个四面白墙的禁闭室里独自悔过。
这个惩罚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感觉。
因为她一直是一个人。
在有记忆以来,她就在研究所的中心园区里,被一个个隔离房间分开关闭并养大。
她曾经问过方茹,方茹说:“其实还有其他跟你一样的小朋友,但是她们渐渐都不在了。”
“为什么不在了?”蓬灵茫然地问。
方茹就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她。
那是蓬灵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概念。
她恐惧道:“是被研究所打针,打死的吗?我也每天都要打针,我也会死吗?”
“不是,不会,”方茹一一回答了两个问题。
她说:“小白鼠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千千万万只小白鼠,总有一只会从实验里活下来。”
蓬灵当时是很开心的,她听懂了方茹的隐喻,如果自己是那只活下来的小白鼠,那她真的很厉害喔。
但方茹再一次用哀悯的目光看着她。
蓬灵直到长大一些后,才读懂方茹当时怜悯的眼神,她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绝食了好久,但最后依旧是方茹把她拉了出来。
方茹说:“你知道吗,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做‘黑色生命力’。”
“个体度过创伤、压力或者逆境后成长出来的适应力,包含对情绪更宽阔的认识和体悟,对复杂性的认知和理解,对生命的洞见,是崩塌后的重建。”
“生命要延续下去,需要一颗金刚心支撑,失去期待,或是对一切都感到消极,才是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刻。”
蓬灵不想死,所以她想了想,又决定还是喝掉她最讨厌的营养剂好了,毕竟饿死听起来有点凄惨。
晚上17点30分,到了送晚餐的时刻。
门上的观察窗被打开,助理送来两管营养剂。
蓬灵本来趴在桌子上安静地走神,听到呼唤后立刻乖顺地起身,到窗口接过营养剂,一管粉色,一管淡黄色。
“谢谢您,辛苦了,”她嘴甜得很,一张瓷白的脸上会露出顺从的笑容,“也请代我向7号研究员问好,给他添麻烦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助理看着她,将这段话左耳进右耳出,讽刺道:“哦?是吗?那姑且希望这一次是真的吧。”
phelin每次犯错后都会异常乖巧温顺,这不是认错,知错,而是讨巧的减轻惩罚以及让他人消消气。
助理跟在鹭启身边这么多年,他早就不吃phelin这一套了,但偏偏,有人就是吃,一条河里,他能栽进去无数次。
“他还好吗?”蓬灵抓住这点能跟人说说话的机会,禁闭室里太安静了,她都要长毛了。
“什么好不好?”助理冷眼看着她,虽然鹭启什么都没说,但正是这缄口不言的态度让他笃定断指跟phelin分不开关系。
如果是别人,都不用等到今天,昨天就被投入生物垃圾处理厂分解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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