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江微遥表现得很乖,拷在手腕上的铁链终于被解开,可以在屋子里和院中随意走动。
“我在想你做饭不盯着菜却一直盯着我,烧出来的山楂炖肉到底能不能吃,我怎么闻着有点糊了。”江微遥慢悠悠道。
裴云蘅脸色一变,又快步回了厨房。
江微遥没忍住笑了起来。
晌午用膳的时候,端上桌的山楂炖肉果然有些焦黄,不过瞧着浓油赤酱的,更馋人了。
江微遥连吃了好几块,嘴里塞得鼓囊囊的,咽下后她有些好奇,问道:“按理说裴大人位高权重,想必府上会做什么菜式的厨子都会有,不需要自己动手,怎么做出来的饭菜这么好吃?”
话落,她又警惕地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你天赋异禀,不用学就会。”
裴云蘅低声笑了起来,抬手擦去她嘴角的酱汁,老老实实回答道:“小时候吃不惯府上的饭菜,便自己动手做。后来,进了锦衣卫中,因时常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抓捕逃犯,干粮吃干净后,只能自己打猎生火。”
“后半句我倒是信了,但是......”江微遥冷哼一声,“真当我不记得你的出身?你小时候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出入都有奴仆伺候,怎么可能要你一个主子亲自动手做饭。我可至今记得你在郑家时的威风。”
郑家已经是那时年幼的她在庄子里唯一能接触到的大人物,他们却能对裴云蘅一个孩童恭恭敬敬,凡是涉及他的衣食住行向来都是最好的。
“我说得不是在郑家。”裴云蘅将剥好的一碗虾递到江微遥面前,擦着手平静地说:“是回到裴家之后。”
“我习惯了暂住人家那边清淡的菜肴,吃不惯府上重口的味道,回到府上后,母亲到处为我搜罗厨子不知为何触怒了父亲,父亲下令我吃不惯也要吃,若是真觉难以下咽就饿着,府上的厨子得了命令也不好为我做清淡的菜,我只能自己动手。”
小时候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因为这件事而大发雷霆,常常在夜里琢磨,但很快便渐渐忘却了,他不在意这个问题之后,答案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浮现出来——
无外乎是父亲与母亲之间的斗争。
两人本就不睦,身后各自的家族势力也在虎视眈眈,父亲觉得母亲这般大张旗鼓为他搜罗厨子等于昭告全京城的人他将亲生儿子送出去抚养,一来做贼心虚,二来觉得丢了颜面。
江微遥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过是一些小事。”裴云蘅道:“吃完可要躺儿一会?”
江微遥这阵子越发犯懒,吃完饭就想躺,她放下手中的筷子,靠在裴云蘅的身上:“我现在就想要躺。”
“好啊。”裴云蘅看着她安心的将下巴枕在他的肩头,只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垂首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好,我现在抱你去。”
他小时候看着父亲母亲争吵的模样,看着一向端庄优雅的母亲在父亲面前气到面红耳赤的模样,觉得很费解。
或许是他读书不精的缘故,父母的争执他始终无法分出对错,也无法从圣贤书中寻找到答案,他曾问过母亲,为何要嫁给父亲,母亲说,婚姻大事自己做不了主。
所以后来,新皇登基,问他有何心愿,他答:“只愿婚姻大事能够自己做得了主。”
他自认冷心冷情,可当过往的回忆渐渐浮现在脑海中后,那个深夜冒着大雪,几乎被风雨压弯的小女孩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这句话时,他脑海中也不再是父母争吵时的模样,而是那道瘦弱的身影。
当时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若是还记得小时候的情谊,愿意嫁给他为妻,她们两个一辈子相敬如宾的过下去,若真有一日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宁愿放手,体面和离,也不要走到如父母那般相看两厌的地步。
而如今......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
......幸好。
幸好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幸好他已经与江微遥解除了所有的误会,终于可以毫无隔阂戒心的在一起。
裴云蘅长舒一口气,将打横抱起来的江微遥放在床上。
江微遥如一条小蛇般身子往里面挪动,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邀请他:“来。”
裴云蘅顺从地褪下外衣。
江微遥枕在他的胳膊上,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就在裴云蘅以为她睡着时,忽听她开口说道:“日子好似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这话完完全全戳中裴云蘅的心坎,他深深看着江微遥,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又亲了江微遥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莫名有几分哽咽:“我也这么觉得。”
“啧。”
江微遥睁开眼,双手攀上裴云蘅的脖颈,翻身坐在他的身上,垂首。
姣好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勾人的媚意,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向下,里衣几分凌乱,泄露出婀娜的身姿。
几缕青丝低垂下去,落在裴云蘅脖颈面容上,随着她不安分的举止轻轻移动,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裴云蘅喉结上下剧烈一滚,眸色加深,眼尾的红意稍稍褪去,被更为浓烈的欲色取代。
他遮掩般轻咳一声,微微偏过头去。
江微遥娇笑一声,覆在裴云蘅耳边轻声道:“都是老夫老妻了,还只亲额头吗?”
这话既是挑衅,也像是邀请。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抬眼直直看向她,沙哑着声音问:“那亲哪里?”
“你不知道吗?”手指在他喉结处画圈,江微遥嗔道。
“我不知道。”裴云蘅抓住她作乱的手,执着地问:“你告诉我,我该亲哪里?”
“不知道算了!”江微遥气他明知故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想要将手抽回来。
裴云蘅抓紧不放,声音软了下来,黑眸微垂,莫名有几分可怜,像极了之前她喂得那只流浪狗。
“求你了。”他说:“告诉我,我该亲哪里?”
换言之,既然要行夫妻之事,那他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身份。
“......亲哪里亲哪里,亲这里!”
说罢,江微遥干脆利落地俯下身,倾身吻在裴云蘅的薄唇上,并且轻而易举撬开他的唇。
两人的气息渐渐粗重起来,竟盖过外头的蝉鸣。
床幔落下,荡起涟漪。
“可以吗?”
情浓之时,裴云蘅却喘着粗气停下来动作,故态复萌。
江微遥气得咬他。
“我可以吗?”裴云蘅非要等一个答案,压下心中的躁动和难耐,沉声再次问。
“......可以!”
“那我是谁?”
“我夫君......”
裴云蘅心满意足。
.....
“你竟然行了!?”
一个时辰后,如死鱼般平躺的江微遥翻身坐起来,伸手捶了一下裴云蘅。
裴云蘅合着双眼,气息绵长。
“......影响我计划!”江微遥瞪他,一瘸一拐下了床,揉着酸疼的腰,郁闷至极。
明明三年前还不行。
怎么突然就行了,这三年调养这么好的吗?
她骂骂咧咧擦掉口脂,将家中值钱的金银财物赶紧打包好,行到梳妆台边的花瓶上,将一枚小石子扔了进去。
下一瞬,地面微微颤抖,紧挨着床榻边的空地上露出一方漆黑的隧道。
狡兔三窟,她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地窖早在买下这座宅子后便挖好了。
她掏出火折子,行到隧道的梯子旁,脚步却不由顿住。
再三纠结之后,她还是返回在床榻边,静静看着熟睡的裴云蘅,神色复杂,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挣扎,连带着握着火折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反复的情绪,垂首在裴云蘅薄唇上落下一吻。
随后,大步离开了。
再也没有回头。
漆黑的隧道将她纤细的身影彻底吞没,直至消失不见。
裴云蘅缓缓睁开眼。
他双目猩红,但比怒火先来的是眼泪。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不虐,信我!
第118章 舍得 “现在就杀
当初挖这条隧道时为了隐蔽修建得极为狭窄, 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刮蹭到两侧的石壁,引得碎石尘土簌簌下落。
没走两步, 江微遥便风尘仆仆的了。
她被呛得直咳嗽,举在手中的火折子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在偶尔袭过的细风中摇曳。
......她现在一定狼狈极了,跟三年前跳崖时一样。
江微遥脑海中突然蹦出来这个念头, 脚步不由顿住。
都怪裴云蘅。
都是他!
每次一遇见他, 她就要变得很狼狈。
他们两个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就应该离彼此远远的, 否则就会倒大霉!
可......
可为什么想明白之后, 她还是这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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