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张婶送来一筐土豆向他打听。


    他本来还觉得纳闷,不知张婶所指何人,细细询问之后方才明了。


    ——既然那夜张婶也能看到他,定然就不是鬼魂了。


    那为何会自称是江娘子的夫君,还警告他不准靠近江娘子。


    罗安筠书读的多,连医书都看过一些,清楚世间疾病千千万,有一种病就是会让人滋生幻想和妄想,并且患者还会深信不疑自己产生的幻想和妄想。


    此人说不定就是患了这种病,误将江娘子当成他的夫人了。


    “既然看到了那张纸条,你还敢来?”


    裴云蘅沉声问,看向他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瞧见此人,他就太阳穴直突突。


    尤其是想到在自己与江微遥分别的这三年里,他却能与江微遥朝夕相见,他就恨得牙痒痒,嫉妒的快要疯了。


    “你对江娘子做了什么?”罗安筠见他人高马大,本能的生出畏惧之心,但一想到江微遥的安危,又不免着急。


    他深呼吸,竭力保持平静:“这里距离县衙不过几条街巷,你如若行恶,我拼死也会大声叫嚷,揭露了你的罪行,不如赶紧退去,我替江娘子做主,不再与你追究。”


    裴云蘅冷冷睨着他,不明白他再说什么鬼话。


    “天还未亮,你胆敢翻进我夫人家中。”裴云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手背上青筋鼓起。


    幸好今日他在,若是他不在,江微遥不知会有多害怕。


    而今日他敢这样做,未必从前就不敢。


    过去这三年里,他不在江微遥身边,她又这样温柔美丽善良,不知会招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会不会也有旁人,如此人这般冒犯江微遥。


    裴云蘅简直不敢想。


    滔天的怒意在心底翻涌,他紧了紧牙关,呼吸粗重,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听了这话,罗安筠倒是有几分心虚。


    确实不该。


    孤男寡女的,他翻了江娘子家的院墙进来,若是不慎被旁人看到,他与江娘子都有嘴也说不清了。


    只是方才太过着急,江娘子又一直敲门不应,他担心她会出事,这才做出这等不耻的行径。


    只是也幸好他翻进来了。


    否则也不会正好撞上该男子欲行不轨!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醒醒吧,你根本就不是江娘子的夫君,别痴心妄想了,你这是病,要赶紧治!”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罗安筠心急如焚,心慌不已,已经顾不上再与他周旋,大步一迈就要朝屋里闯。


    裴云蘅目光冰冷,一脚将他踹翻出去。


    “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少来 不知道的还


    裴云蘅这一脚完全没有收力。


    罗安筠重重砸在院中栽种的石榴树上, 发出一道闷响,翠绿的枝叶簌簌下落。


    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了位,罗安筠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疼得大脑空白,半天都起不了身。


    江微遥看得着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在着急谁。


    她定了定心神,忽而开口:“罗公子。”


    罗安筠猛然回神:“......江、江娘子!”


    “我很好, 你不必担心我, 马上天就要亮了,还是快些离去, 莫要被左邻右舍看到了。”江微遥道。


    罗安筠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 不可能是裴云蘅的对手。


    “可、可是这个男子......”罗安筠瞪向裴云蘅,目光快要触及到他时又猛然收了回来。


    “他......”夫君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上来, 江微遥话音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他是我前夫, 我以为他死了,没成想竟是一场误会,你且先离开吧。”


    “是吗......”


    罗安筠听出江微遥话音中的停顿, 有几分犹疑在。


    “你没听到我夫人在说什么吗?”裴云蘅却因为这番话心底的燥怒瞬间被压下,下巴不由轻轻抬起, 只是面对罗安筠时仍是有几分不耐。


    “罗公子,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顿了顿, 江微遥语气刻意冷了几分:“况且你今日确实有些冒失了。”


    一听这话, 罗安筠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羞愧。


    翻墙入内, 即便在哪里都说不过去,若是被闲杂人等看到,闲言碎语就能将江微遥淹没。


    更何况......他翻进来时也确实存了一丝私心。


    “请你离开。”江微遥下最后的逐客令。


    此言一出, 罗安筠只能捂着心口讪讪起身。


    裴云蘅紧紧跟在他身后,让他想要回头恋恋不舍想要朝屋子里看一眼都不能够,在他脚刚迈出门槛那一刻,院门便紧贴着他的后背关上了,险些将他刮倒。


    他气恼地瞪着紧闭的院门,只觉此人一点君子之礼都没有。


    真是个武夫!


    他捂着疼痛的心口,一瘸一拐地离开,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古怪。


    ——江娘子连面都没有露,不像是她以往的做派。


    ......难不成是受了那个男子的胁迫?


    是了,所以才一直催促他离开!


    他就说,江娘子不会这样子对他的!


    裴云蘅只觉得晦气。


    连带着那双踹向罗安筠的鹿皮靴都看不顺眼了,他特意去屋子里换了一双,又回到院中净了净手,方才回到内室。


    江微遥听到脚步声,开口:“裴大人为何要刁难罗公子,请他离开便是了,何必动手伤人?”


    他脸上刻意露出来的温柔笑容一滞,连带着薄唇勾起来的弧度也彻底僵住了:“......你在维护他?”


    江微遥定定看着他。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心中,裴云蘅连呼吸都带着疼痛,鼻尖泛起酸意,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是他无礼在先,冒犯你在先,羞辱我有病在后,你现在却在维护他?”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


    偏偏是对江微遥有觊觎之心的他!


    愤怒与委屈铺天盖地朝裴云蘅袭来,他死死握紧手,克制着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


    然而水浸浸的黑眸还是泄露出他此时的失态。


    江微遥缓缓垂下眼皮,沉默下来。


    裴云蘅今日执意要一个答案,他逼迫般上前一步,红着眼眶质问江微遥:“在你心中,难道他比我重要吗?”


    江微遥眼睫轻轻颤抖,依旧没有开口。


    “说话啊!”


    裴云蘅失态地低吼一声,大步上前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手指紧绷颤抖,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罪犯。


    江微遥说:“他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什么意思?


    裴云蘅胸膛上下起伏,随着江微遥的话音落下,握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松,神色有几分茫然。


    似是有些不明白江微遥这句话的意思。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怕又是镜花水月。


    江微遥缓缓叹了口气:“我是在担心你,你动手伤了他,就不怕他报官吗?虽说你位高权重,但想必因此嫉恨你的人也不少,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受到天子的怪罪或是斥责。”


    巨大的欢喜倾盆而下,浇得裴云蘅都茫然了。


    他声音剧烈颤抖,望向江微遥的目光中夹杂着小心翼翼:“你说什么......你说得......是真的吗?”


    “我说,”江微遥直直地看向他,杏眸澄澈,“我担心你。”


    脸上两行湿润落下,裴云蘅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忽然,他失控一般冲上来,用力抱紧江微遥:“你再说一遍!”


    他抱得太紧了,江微遥被他勒得都快翻白眼了,艰艰难难从牙缝中将那几个字挤出来:“我担心你!”


    “再说一遍!”裴云蘅声音哽咽,催促着:“快点。”


    “我担心你。”


    “再说。”


    “我担心你......”


    “我还要听。”


    “......我担心你。”


    “还要。”


    “我、担、心、你。”


    “还想听......”


    “滚你大爷的裴云蘅。”江微遥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皇帝赏了你那么多金银财宝,你也不知道请一个好一点的大夫来治治你的耳朵,里面塞驴了啊!”


    听听听。


    一直听听听。


    这幸好是在家中,旁人看不到,否则路过的人非要往他俩身上撒把糯米不可!


    裴云蘅低声笑了起来。


    江微遥翻了个白眼:“赶紧松开我,抱得我快疼死了。”


    裴云蘅应声收回手:“哪里疼了?”


    “胳膊。”江微遥也毫不客气地使唤他,“给我揉揉。”


    裴云蘅求之不得。


    江微遥舒服地哼了一声,身子懒懒地靠在床榻上,目光落在裴云蘅脸上。


    “怎么了?”片刻后,裴云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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