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遥快被他摇晃吐了。
但也清楚他口中提到的人是谁了。
“.......罗、罗安筠?”
她身边的人,只有罗安筠喜爱靛蓝的袍子,身形确实不是很高。
裴云蘅崩溃:“不准你口中说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小裴:不经意间告诉老婆自己家里养老虎了。罗安筠:爸呀大哥,谁能有老虎壮,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第114章 禁锢 她不要他了
江微遥从山崖上掉下去了。
她身影落在巍峨的群山间单薄的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 身躯直直往下坠去,快到裴云蘅都来不及反应,甚至在自虐般反复回想起这段场景时, 竟然完全回想不起来她当时的神色。
是绝望还是痛苦?
她自山崖坠落下去时,该有多无助。
可偏偏他没有及时握住她的手,没有救她出深渊,也没能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坠落。
他反反复复的想, 不分昼夜的回想, 一遍遍凌迟自己,恨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
他在家中放了一口棺材。
虽然在清醒后他可以确定衙役抬上来的尸身并非江微遥, 虽然他坚信江微遥还活着, 但在内心深处却藏着不愿面对的极度恐惧。
他怕。
他怕那个万一。
那口棺材足以容纳两人的尸骨。
如果江微遥坠下山崖后真的无法生还,他只希望她在阴曹地府能够等等他, 他会陪着她一起。
他花重金将两人在武鸣县睡得床榻运来了京城,却始终不敢再睡在上面。
熟悉的床榻如今空落落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在江微遥离开后那张床榻像是用冰块砌成的,冷得他发抖。
只有躺在那口硬邦邦的棺材里,他才能勉强入睡。
一箱箱银钱散下去, 每日出入裴府的人数不胜数,有时他就在坐在棺材里, 看着为了赏银来来往往报上线索的人。
尽管日复一日过去,得到的线索全部都是假的。
但只要能有一丁点希望他就不愿意放弃。
终于, 侍卫神色激动地搀扶着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伯走了进来。
老伯步伐颤颤巍巍, 指着画像肯定道:“......是她, 保准是她,我记得很清楚,她耳后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是不是。”
他心猛地一跳, 呼吸急促,在一瞬间死灰般的心复燃起光亮。
“我记得很清楚,那处山林常有毒蛇出没,除了庄子里的采药人外没有人会往那顶上去,那娘子还是从山上一点点爬下来的,给我吓了一跳。”
“我问了一嘴,小娘子说她在玩什么......捉迷藏,对,就是捉迷藏,之后便离开了,我嘱咐了她两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待我采完草药下山时又撞见她了,她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匹马,哎呦,这小娘子的力气大得很呦!”
老伯一说起这个啧啧称奇:“那时不是刚下完雨吗,山上到处都是岩壁碎石,人都不好走更何况是马了,小娘子身后又好似有人在找她,她着急了,哎呦——”
老伯连说带比划:“她就这样、就这样直接把马抗在肩膀上跑了......”
至今说起来,老伯仍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老伯是来来往往送线索中说辞最离谱的一个,但不知为何,裴云蘅冥冥之中总觉得老伯所言不虚。
——像是江微遥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力气大,他也早有体会。
当初同床共枕时,她睡着后不老实,偶尔袭来的一掌能在他身上留下又红又紫的印记,三四日都消不下去,非得六七日左右才能不疼。
细细询问了老伯,得知遇见江微遥时正好是寻回那具假尸身后。
在此之前,她一定有藏身之处。
他一次又一次排查那座山,终于在山半腰处发现一截断裂的网,还有一处勉强能藏身的山洞,山洞外是一棵歪脖子树,将山洞遮拦的严严实实,不论是从上面还是下面都只能看到那棵树。
也正因如此,才令搜山的忽略了过去。
或许是觉得此处隐蔽,江微遥离开时将这处山洞的痕迹打扫的并不干净,还留下半枚沾染泥土的鞋印在岩壁上。
他每日给江微遥刷鞋,自然清楚她鞋底的纹路。
指节抚摸着那半枚已经干在岩壁上的痕迹,裴云蘅又哭又笑。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狂喜几欲将他彻彻底底的淹没,终日悬起的心终于平安落地,在这一刻,裴云蘅也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恨不能将家底搬空,还没有回到京城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安排人手去搜寻江微遥的踪迹。
若不是要回京求得陛下的恩赐,他恨不能扎根在山林中,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找。
可当他回到京城府邸,翻身下马阔步进府,看到那口曾经被他珍之重之放在正屋的棺材,却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闷棍。
......老伯说她离去的身影很急,像是有人在找她。
那段时日,只有他和他的人在找她。
她明知道,却宁愿在半山腰的山洞上蜷缩着藏了好几日,直到那具假尸身被衙役抬回来,他昏迷过去,搜寻的人被桂辛下令撤掉一半才偷偷爬下了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有那具假尸身。
如此像她,就连胎记都一模一样,总不可能是巧合,只能是事先准备好了。
......还能是谁准备的?
那一刻,裴云蘅双膝一软,近乎跪倒在棺材前。
她不要他了。
她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将他扔下了。
在过往的三年里,在每一个难熬的日日夜夜里,他反复拷问反复回想她坠下山崖时的场景,这一刻他忽而得到了答案。
——落下山崖时她应该很高兴吧。
为了脱离剿灭一点红,她筹谋多年,利用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又用假死顺利摆脱了他的纠缠。
那一刻,想必她已经如释重负了。
那他呢?
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用时勾勾手指,不用时如同一块破抹布般弃如敝屣?
什么我喜欢你。
什么夫妇本为一体。
什么夫君,什么一往情深,什么两心相许。
骗子。
巧言令色的骗子!
她甚至都不愿意继续骗下去,要用死来摆脱他,想要绝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么恨?
压在心底的情绪尽数爆发,裴云蘅脖颈上青筋暴起,牙关咬紧,隐隐渗出鲜血来,方才克制住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残阳落尽,夜色披露在肩头,又被鱼肚白的天光取代。
豆大的雨珠落下。
他在落雨中起身,黑眸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关系。
找到她,带回来。
江微遥一定不会这样对他。
一定是有奸人在蓄意挑拨。
找到她,带回来。
她一定也想与他白头到老,生死相依,他们两个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裴云蘅从梦中惊醒。
或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竟然就这样依靠着柱子睡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是后半夜了。
屋子里再次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奋力一脚踹翻了凳子。
他推开门走进去,却并未第一时间进去内室,而是先在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饰,又对着铜镜反反复复扬起笑容,确保脸上的笑与当年一样,这才抬步走了进去:“怎么了?”
他声音刻意压轻,但当年坠下山崖时伤到了喉咙,虽说有名医诊治休养了这么多年,但到底不如曾经那般了,说话时总会带着几分沙哑。
裴云蘅率先注意到这点。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冲出去拿针狠狠扎几下该死的喉咙。
江微遥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本来是要找事的,但不知为何,看着裴云蘅走进来对着铜镜整理衣饰时,她心底总有些发毛,尤其是在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道刻意的、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时,她心底竟觉得毛骨悚然。
......眼前的裴云蘅与记忆中的他,给她的感觉大相径庭。
具体哪里不对劲儿她也说不上来,甚至还觉得这份不对劲儿有些眼熟。
......哪里眼熟呢?
江微遥想了又想。
“怎么不说话了?”裴云蘅走到床榻边,轻轻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脸上的笑意温柔。
“你、你你你你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本来满腔怒火,再开口时江微遥气势却已经弱了三分。
昨日她跟裴云蘅正针锋相对着,他刚摇晃着她喊完那句“不准你口中说他的名字!!”后,她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紧接着便眼前一黑,再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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