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蘅说:“好喝。”


    “骗人。”江微遥嘴角笑意微敛,“这是药怎么会好喝?”


    “只要是你煮的都好喝。”


    “毒药也好喝吗?”江微遥脸上笑意加深。


    沉默几息后,裴云蘅轻轻“嗯”了一声。


    “夫君,你少哄我了。”江微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不是起来赏月的,这其实是我熬完喝剩下的药。”


    “你的药?你怎么了?”裴云蘅眉心蹙起。


    江微遥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伸手捂住小腹,轻轻唤了一声:“疼?”


    裴云蘅紧张地走近,一手揽住她的后腰,让她靠在怀中:“磕住碰到了?”


    “不是。”


    裴云蘅瞧她心虚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了:“冰的凉的吃太多了?”


    江微遥目光游移,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裴云蘅刚想开口,便被识破他意图的江微遥及时开口堵住:“疼,好疼,半夜疼醒不说,喝了药也好疼。夫君,我尝到教训了,知道错了,你就别念叨我了,我都害怕你了。”


    “......你要是真害怕我,就不敢吃凉的把自己吃成这样子了。”裴云蘅气急,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打横抱起,没好气道:“这时候知道装乖了。”


    “我明明一直都很乖。”江微遥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声,又在裴云蘅凉凉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裴云蘅用脚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脚步不由一顿。


    “怎么了?”江微遥问。


    裴云蘅抿了抿唇:“没事。”


    他抱着江微遥径直走向内室,将她放在床上,蹲下身子为她褪去鞋袜:“躺好别动,我去给你烧些热水来。”


    “好。”江微遥乖乖点头。


    裴云蘅抬步走去厨房,路过窗户时,脚步停下来,伸手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见缝插针的涌进来,吹散了屋中某种浓重且不合时宜的气味。


    屋门缓缓合上,江微遥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裴云蘅身影的消失而一寸寸敛去,只剩下没有温度的寒意。


    她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


    “伤势过重?”


    “是。”


    小九答道:“因天热,我们将尸身搬回来后,尸身已经开始腐败,好在新来的仵作厉害,验尸后得出结论,是因伤势过重导致的死亡。”


    裴云蘅眉心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确实想要陈旭阳的命,在审讯时动了手脚,但却没有下手那么狠,会让他这么早便死了。


    “他的尸身放在哪儿?”


    “还在停尸房中。”小九说:“验完尸后本想拉出去埋了,但陈旭安说要买副棺材让他葬回本家,这才暂时还放在县衙。”


    裴云蘅颔首:“我去看看。”


    闻言,小九虽不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好,我陪裴大人一同前去。”


    禀明县令后,有了县令的文书,负责看官停尸房的老衙役并没有为难二人,放裴云蘅进去了。


    小九候在外面,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裴云蘅从停尸房中出来。


    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小九立刻明白他定然是又验尸了:“怎么样,可有新线索?”


    “没有。”裴云蘅淡声道。


    陈旭阳尸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端倪,就如仵作所说。


    可不知为何,裴云蘅总觉得哪里古怪。


    就好像,他遗漏了什么。


    那夜遇到江微遥时,她掌心中趴着一只蛊虫,难道是毒蛊虫?


    黑市上售卖一种蛊虫,会顺着耳鼻口钻入人的五脏六腑,只要母虫死,子虫也会带着宿主一起死。


    陈旭阳若是死在江微遥手里,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


    裴云蘅立在原地沉思。


    “裴大人,裴大人?”小九连唤了两声,裴云蘅方才回神。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问“怎么了?”


    小九担忧地看着他:“您脸色有些不好看,是身子不舒服吗?”


    “我没事。”裴云蘅犹豫了一下,问道:“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可有谁冒犯了她?”


    他总觉近两日江微遥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没有啊。”


    小九矢口否认。


    同一时刻,县衙对面的茶肆里。


    江微遥也在问柳杨:“我夫君近两日可有哪里不对?”


    “......没有吧。”柳杨想了一下,回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来县衙就忙公务,到时辰了就下值离开,离开后应该就回家了吧。”


    “是啊,那看来他的人手就安插在县衙当中......”看着不远处的县衙,江微遥呐呐自语道。


    “什么?”柳杨并没有听清。


    “没什么。”江微遥扭头看向柳杨,弯唇讨好一笑,“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要一份名录,近三年......不,近五年进入县衙的衙役捕快洒扫,只要是五年内的我都要,不论是做什么的,哪怕是喂马的。”


    “行。”柳杨答应的很爽快。


    倒是让江微遥愣住了。


    县衙虽说常年人手不足,但若真论起来还是有不少人的,一一统计下来很费功夫的。


    江微遥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我要装装可怜,你才会答应我。”


    柳杨走近,两根手指撑起她的嘴角:“别装可怜了,笑一笑吧,你现在看起来就够可怜的。”


    江微遥一怔,随即别开了眼。


    柳杨这次不仅没有推辞,且行动很快,不出三日便将名单整理好交给她。


    江微遥一一筛查挑选,凭借着对锦衣卫的了解,终于锁定了七人。


    “马夫、车夫、院中洒扫的阿翁,送菜的阿翁,还有捕快......”


    江微遥冷笑一声:“小小的武鸣县县衙还真是卧虎藏龙。”


    “他们都是锦衣卫,自然认识身为指挥使的裴云蘅,从他入县衙开始,他们就认出来了他。”


    段鸿意慢悠悠笑了一声:“你以为掌握一切,却忘了黄雀在后。”


    紧了紧牙关,江微遥深吸一口气,脸色却遮掩不住的阴沉。


    “所以,弃暗投明,”段鸿意将一把黄金刀推到江微遥跟前,说:“与我联手吧。”


    江微遥低头沉思许久,方才开口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日后,不要让裴云蘅清醒地走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死遁开始~


    第105章 死遁(上) 却都以为对


    “裴大人, 要归家去了?”


    洒扫的老翁拿起扫帚,颤颤巍巍将庭中几朵开败垂落一地的花扫走,远远瞧见裴云蘅走来, 他下意识正了正身子,反应过来后腰背又佝偻了下去,布满皱纹沟壑的脸上挤出一抹慈祥地笑。


    他故作平常地问候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不用了晚膳后再回去吗?”


    “张翁你就别操心裴大人了, 他记挂家中夫人, 怎么会愿意跟我们一起用晚膳。”


    一旁经过的衙役打趣道:“况且裴大人的夫人温柔体贴,这两天日日来送羹汤, 都是冰镇好的, 看得我们都眼热。裴大人又怎么还会饿。”


    裴云蘅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两句打趣而不满, 微微颔首后离开了。


    裴云蘅并未直接回到家中,先拐去了熟食铺子, 买了一些江微遥爱吃的卤牛肉,又去糖水铺子买了一份她素日来爱吃的,这才归家。


    推开门, 江微遥搬了一张摇椅在屋檐下躺着,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听到声响,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来:“夫君, 你回来了?”


    裴云蘅走上前, 接过她手中的蒲扇为她扇风, 另一只手指节微曲,为她擦去额上的细汗:“困了?怎么不去屋里睡。”


    “屋里太闷了,还没有外面凉快, 起码有风。”江微遥打了个哈欠,伸手搂住裴云蘅的腰,将脸靠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上,继续犯懒。


    “确实起风了,要变天了。”


    “变天好啊。”江微遥轻声道:“变天了凉快,最好能再酣畅淋漓的下场大雨,消消暑气。”


    裴云蘅莞尔,垂首爱怜的将她脸颊碎发别至耳后:“我抱你去屋里睡会儿吧。”


    江微遥抱着他没说话,轻轻蹭一下,方才闷声闷气说:“不要。”


    “嗯?”


    江微遥直起身,牵起裴云蘅的手:“夫君,你闭上眼睛。”


    “做什么?”裴云蘅不解。


    “哎呀,你先闭上嘛,快一点。”江微遥软下声音撒娇。


    裴云蘅薄唇忍不住翘起,闭上眼,仍由江微遥将他拉入屋子里。


    “小心小心,抬脚跨门槛,走走走......好了,睁眼吧!当当当当——”


    裴云蘅睁开眼,屋子里挂着几段红绸,也多了一些幔帘,四周昏暗,只有桌子上两端各燃烧一支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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