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去?”桂辛翻了个白眼,丝毫不上当。
吴东不敢,缩了缩脖子:“可惜裴指挥使就要走了,不然......”
“不然你就敢问了?”桂辛毫不犹豫拆穿。
吴东羞愤。
闲聊间,裴云蘅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桂辛和吴东将他一路送出城,道了一声保重,看着他身影远去后,方才折返城中。
烈日炎炎,山路崎岖。
挥动马鞭,骏马飞驰,裴云蘅归心似箭。
明明只分别了不过几日,可心底的思念仿佛是生根发芽的藤曼,渐渐将他整个心都捆绑束缚住。
每日不论做什么,他都会想到江微遥。
往日他行走在街上,不是为了抓人就是为了赶路,从未注意过周遭的小摊铺子,可如今他却下意识开始留意。
也不知道买回去的首饰衣裙江微遥会不会喜欢。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像他思念她一样,思念他。
她怕热,他不在家中,恐怕她要抱着冰块不松手了。
裴云蘅叹了口气。
待清剿了一点红,他就向江微遥说明实情,带她回京城,他府邸有一个大冰窖,屯了不少冰块,足够她一年四季使用。
只是府上布局陈设都是陛下安排下来的匠人负责修整,考虑他的意见,略显简单,或许她会不喜欢。
但没关系,到时候可以再请匠人重新修葺,里里外外都按照她的喜好来。
思及此,裴云蘅嘴角又不由翘起一抹笑。
然而下一瞬,一道隼叫声引起他的警觉,他猛地勒马。
前蹄翘起,骏马嘶鸣一声停下。
裴云蘅双眸微眯,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隼应声直冲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
裴云蘅将绑在隼腿上的密信解下,打开——
“段安排人手,欲对江娘子不利,速归。”
裴云蘅脸色大变。
*
入夜,阴云聚拢,长风呼啸不断,炎热数日的天终于有了几丝阴凉。
王铭恪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
推开门,地面上全都是血,横七竖八的尸身看起来惨不忍睹,江微遥刚拧断最后一名杀手的脑袋,正蹲在水井边洗手。
“......都、都解决了?”
王铭恪目瞪口呆:“不是说找来的这数名杀手武艺都很高强吗?”
“是啊,但显然不如我。”江微遥站起身。
“啧。”王铭恪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瘫软一般跌坐在屋门前的石阶上,“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处理尸体。”江微遥甩了甩挥刀挥得酸疼的手腕,“我自己一个人哪里处理的完。”
“......又让我干这种事!”王铭恪撸起袖子。
杀手破窗而入,导致窗户坏了需要修缮,桌子腿也被砍断了一截,需要重新修缮。
更别提地上的血迹了。
“真不讲昔日交情,刺杀还跑到家里,害得我杀完人还要收拾。”江微遥越想越气,手中的抹布砸向窗台。
她这两日非常暴躁,王铭恪完全不敢招惹她,闻言一句话不说,埋头苦干跟耕地的牛一样。
前脚刚将尸身运走,将里里外外的血迹清洗干净,江微遥还没说坐下来喘口气,掌柜又屁滚尿流的跑来了:“不妙,不妙!”
“又怎么不妙了?”江微遥气得牙疼,“又有杀手来了?”
“不是不是......”
掌柜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是你夫君回来了!已经进城了,正朝家中赶!”
江微遥身子一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操!”王铭恪吓得翻身坐起来,看向江微遥,“那我赶紧离开。”
江微遥面无表情将刺客遗落的刀捡起来,刀身寒光一闪,折射出凛凛冷光。
“回来了,那还挺好的。”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得掌柜和王铭恪背脊发凉。
一刻钟后,裴云蘅推门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前夕 “你以为掌
屋门紧闭, 屋中没有燃灯,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洞穴,里里外外静悄悄的, 除了几声蝉鸣外,只余风吹枝叶的轻摇声。
裴云蘅眉心微蹙,目露警惕,只将院门推开一条小缝, 挤了进来。
盛夏的深夜是平静的, 连丝丝缕缕的风都带着几分安静。
裴云蘅压低脚步声,目光飞快扫过院中的陈设。
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 好似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心底反而无端的升起一股不安。
他抬起眸,紧盯着屋门, 悄无声息靠过去。
门并没有上锁
屋门虽然关着,可锁已经坏了, 只留半截挂在门前,裴云蘅双眸微眯,忽而眼皮一跳,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坏掉的门锁旁,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鲜血, 已经凝干。
他刚欲大力推开屋门,身后猛地传来一道——
“夫君。”
裴云蘅心骤停一瞬, 连带着呼吸都凝滞下来, 拾阶而下,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
江微遥坐在屋檐上。
她身着一袭月牙白绣青莲攒珠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扬,荡起轻妙的涟漪。
青丝挽起, 上面未用珠钗点缀,而是一支极为简陋的木簪,杏眸轻垂,静静看着他,任由耳边几缕碎发随风扬起。
这件衣裙时她上个月买回来的,当时也是一见这身衣裙就走不动道,买回来后却只穿了一次,因邻居阿婆眼花,将她这身衣裙认成了孝服,问她是不是夫君死了,她不高兴,便收起来放在箱底,再也没有穿过了。
今夜却不知为何又拿出来穿了。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她歪着头问,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裴云蘅心底发沉,手心没来由的泛出细汗:“我......”
因担忧,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了一夜的路,如今虽见江微遥安然无恙,但紧绷的情绪并没有卸去。
他张了张口,声音极为沙哑,只挤出一个字便没有了声音。
江微遥好心为他找补:“差事都办完了?”
裴云蘅低声道:“办完了。”
“如今已是后半夜,肯定已经宵禁了,夫君怎么回来的?”江微遥问。
“我手中有县令交予的令牌。”
“原来如此。”江微遥点点头。
不等她再开口,裴云蘅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旭阳死了。”江微遥说:“危机解除了,我便回来了,县衙到底住着没有家中自在。”
“家中”这两个字令裴云蘅紧悬的心松了两分:“我是说夜深了,你怎么不睡,反而出现在房梁上。”
“赏月呀。”
裴云蘅:“今夜无月。”
“是吗,我没有注意到。”江微遥定定看着裴云蘅,嘴角弯起,慢悠悠地说:“只顾盼着夫君回来了。”
若是平常,裴云蘅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克制不住的心花怒放,什么都不想再问了。
可今天的江微遥......很不一样。
裴云蘅端详着她的神色动作,虽与平日并无什么差别,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薄唇轻启,却又咽下疑问,而是道:“先下来吧,上面不咬吗?”
“咬,咬得很。”提起这个,江微遥神色有几分狰狞,她顺着屋檐下的梯子爬下来,仰起头让裴云蘅看她的脖颈,“你看给我咬的,都是疙瘩,讨厌死了。”
“药膏呢?”裴云蘅问。
江微遥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掏出递给他。
“既然觉得咬怎么还不进屋?”裴云蘅洗净手,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涂抹在她雪白脖颈上的红肿处,“故意招待蚊子呢?”
自屋檐上下来后,江微遥语气神色自然,连带着裴云蘅也放松下来。
仿佛方才的陌生都只是他多心了。
然而,下一瞬——
“我都说了是等你回来。”江微遥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避开他的手,急匆匆跑去厨房。
几息后,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知晓夫君今夜要回来,我特意煮了一碗去暑气的汤,熬了好久呢,夫君快喝了吧。”
裴云蘅眼皮狠狠一颤,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夫君?”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江微遥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呼吸稍显急促,裴云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看着江微遥手中的汤药,久久无言。
那句“你为何知晓我今夜会回来”像是一根无法忽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夫君是觉得我煮的汤不好吗?”江微遥声音沮丧,低下头去,捧着碗的手指发白。
她正欲将碗端回厨房,却被裴云蘅攥住手腕。
裴云蘅哑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他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江微遥眉眼轻轻弯起,问他:“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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