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裴云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喉结重重一滚, 终于缓缓吐出这个字。
......好?!
这就好了?
这就退缩了?
狗屁男人。
狗屎男人!
江微遥唇瓣紧抿,呼吸微微急促些许,脸扭得更歪了。
一句“那你还不快滚”还没有说出口, 裴云蘅却再次已经开口。
他刻意忽略了一些不想听见的话,保证道:“我以后都不再去打打杀杀,握刀握剑,等我们两个重新找到可以安居的地方,我就重新开始读书。”
“啊?”江微遥傻眼。
趁着她怔愣的空当,裴云蘅取来一捆细绳——他本来是想拿麻绳的,或许是怕麻绳太过粗糙,勒疼她,他才又给换了。
看着他拿着细绳走过来,江微遥终于回过神来,如同炸毛了的猫一般,瞪大眼睛:“不是,你干什么?裴云蘅!你快放开我你疯了吗......唔唔唔!”
裴云蘅手速飞快,用细绳一圈一圈将她的双手捆住,将她与一旁的柱子绑在一起。
仅是眨眼的功夫,江微遥就动不了了,他甚至还有闲功夫拿起身侧的糕点塞进她嘴里。
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云蘅伸手将她眼前碎发别至耳后,黑眸中牢牢烙印着她的身影,灼热气息随着温柔地话语落下:“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包裹,很快的。”
江微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即便是她在心中预想过很多结果,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云蘅转身进了内室,收拾包裹。
江微遥飞快嚼嚼嚼,将堵在嘴里的糕点吞下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都说了,要离开也是我一个人......唔唔唔!”
裴云蘅又拿起一块糕点径直放入她口中,恍若未闻,语气也依旧温和:“你的衣饰都带上,我再拿两件路上可以换洗的衣裳,别的就不带了,缺什么沿路都可以买。”
江微遥怒目而视,冲他呲牙咧嘴。
裴云蘅不看。
江微遥只能再次飞快嚼嚼嚼。
只是这次,她刚把糕点吞下,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个字音,糕点就再一次入口了。
以后她再也不会喜欢吃芡实糕了!
江微遥欲哭无泪。
她嚼得腮帮子都疼了!
裴云蘅垂眸看着她,薄唇却忽而弯起,轻轻笑了一下:“以后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江微遥听得毛骨悚然。
不错个鬼。
不错在哪里啊!
去死!
江微遥气得伸脚想要踹他,却发现脚也被他给绑起来了。
嚼嚼嚼嚼嚼!
江微遥怒道:“裴云蘅,我跟你——”不共戴天!
裴云蘅眼疾手快将糕点塞进她嘴里,将他不想听的话都堵了回去。
“再等我一下。”裴云蘅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糕点碎屑,微微一笑,“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江微遥气得直翻白眼。
离开个毛。
真就这么离开了,顾长恭那个疯子一定会杀上门来,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要不现在直接跟裴云蘅拼了。
区区一根细绳怎么可能真的困住她。
不给他露两手,还真以为她是柔弱小白花!
江微遥手腕刚想用力,院门忽而被大力拍响。
裴云蘅眉心蹙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拍门的人并没有耐心,拍了两下见没有前来开门应答,便停了下来,下一瞬,柳杨跃进了院内。
正屋的门并没有关,柳杨进来后,一眼便看到屋中的场景,惊得险些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个好歹出来。
“你们这是在......”
柳杨视线往下,见捆住江微遥的只是一根细绳,且余光瞥见江微遥嘴里还有糕点吃,话音一转,神色更加一言难尽了:“房中情趣吗?”
江微遥双眼欲冒火。
柳杨悻悻地收了话音,走进屋中:“江娘子,有人状告你,你需要跟我去一趟县衙。”
裴云蘅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休想。”
柳杨已经料到裴云蘅不会轻易松口,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包裹:“裴大人,我有话要跟你说。”
裴云蘅没动。
“此事与江娘子有关。”
柳杨道:“外面全是衙役,我知道你身手好,可你真的想要江娘子跟你过上东躲西藏,终生不得安稳的日子吗?”
“你也就罢,可江娘子是那么胆小单纯的一个人......”柳杨已经得知裴云蘅先前审问陈旭阳时的雷霆发言,昧着良心用这话来劝裴云蘅收手。
如黑曜石一般冰冷的眸珠轻轻颤动,裴云蘅看向江微遥。
防止裴云蘅真的不管不顾带她走,江微遥忍气吞声,耷拉下眉眼,露出小白花式隐忍的脆弱。
裴云蘅闭眼,定了定心神,跟着柳杨走出了院子。
柳杨也并没有兜圈子:“我审问了陈旭阳的手下东罗,撬开了他的嘴,得知陈旭阳这两年在外养了不少打手,就连东罗都不知道具体的名单。”
裴云蘅眉头紧了一下。
“这些人对陈旭阳忠心耿耿,陈旭阳出事,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陈旭安那边我已经派了人手保护,但县衙当中就这么多人手,你身手好,自然不必担心,但江娘子......”
柳杨良心隐隐在作痛:“她那么柔弱的一个人,若是那些打手趁你不在欺辱她可如何是好?武鸣县地界,又有哪里比县衙更安全?”
裴云蘅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先将江娘子以查案的名义名正言顺请进县衙当中,待审问出了陈旭阳名单之后,将他豢养的打手一网打尽,再请江娘子归家。”
柳杨道:“至于江小姐的状告,我已细细查问,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我已经与县令商议过,不会让江娘子关进牢里,我来时已经收拾出了一间屋子,虽会有人看守,但绝不是阶下囚。”
柳杨意味深长地说:“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此时贸然离开,才是将江娘子钉死在罪犯的身份上。”
裴云蘅神色晦暗不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等他思忖柳杨话中真假,江微遥已经将嘴里的糕点嚼完了,她大喊:“我愿意,快把我抓走!”
裴云蘅压抑着情绪,黑眸沉沉看过去。
江微遥脸上没有一丝可能被关进县衙的恐惧,脸上全是向往和迫不及待。
......她就这么高兴?
为了离开他,哪怕被关进县衙也愿意?
眼眶泛起一股重重的酸涩,裴云蘅呼吸声发颤,咬紧牙关,别过脸去,不想再看她。
但他不得不承认,柳杨的话确实有道理。
是眼下的最优解。
江微遥吃撑了。
不仅撑住了,还噎住了。
这时候别说把她关进县衙了,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她就是不想再吃糕点!
柳杨进屋为她松绑,知晓因为江秋茗的状告,他们两个之间一定发生了争吵,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扶着吃撑的江微遥上了马车。
柳杨没有骑马,也乘坐在马车上,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偷偷往外瞄了一眼裴云蘅有没有跟上,小声问道:“我今天来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滚蛋。”江微遥揉着手腕,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啧啧啧。”柳杨实在是好奇,“他为什么绑你?发现你身世作假,所以惩罚你?”
江微遥一言不发。
“不是?”柳杨觑着她的神色,抛出新的猜测,“那是要大义灭亲,把你抓去县衙?”
江微遥憋了又憋,邪火还是直往外冒,咬牙切齿道:“还不如是大义灭亲!”
还不如往她嘴里塞块布!
糕点吃的她这会直想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柳杨看着江微遥的神色,还是笑出了狗叫,还不敢让外面听到,只能捂住嘴,发出一阵“扑哧扑哧”的声响。
听得跟在马车外面的衙役一阵同情:看给江娘子吓得,一会儿一放屁。
柳杨笑够了:“你猜江秋茗告的你什么?”
“偷盗财物。”
“你知道?!”柳杨吃了一惊。
江微遥垂下眸,没有说话。
柳杨松了一口气:“那我便放心了,虽然知晓你肯定干不出来偷盗他人钱财的事,但我就怕陈旭阳是有备而来,会栽赃陷害你,让你难以脱身。”
江微遥道:“他是有备而来,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早在借用江秋茗身份那一刻,或者说更早之前,她就已经开始为了今日在慢慢筹谋了。
陈、旭、阳。
江微遥在心底反反复复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若不是他,她或许也不会被绑进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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