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一定会为了脱罪供出他们之间的勾当,不仅是这一桩,还有多年前......
陈旭阳越想,心越是不受控制地发慌。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外头的落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愣愣地朝窗外看去。
阴云滚滚,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砸下来,落花在风雨中漂泊不定,又随着雨水一起淹没在泥泞中。
小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出来:“陈公子,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陈旭阳忽而笑了起来。
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身子向后靠去,笑出了眼泪。
“你笑什么?”小九心中一紧。
“你们若是真的手握实证,又怎么会放过我?早就命人将我押来了,还会直到今日才将我客客气气的请来?”
陈旭阳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吴大人,你若是有证据就定我的罪,何必吓唬我。”
小九唇瓣紧抿。
王金贵死了。
那夜事情败露,他趁着李四闹事之际向外跑,却不慎从院墙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到石头,当场没了呼吸。
这桩差事还是他办砸的,王金贵就是从他手上挣脱的。
本以为能出其不意,诈出陈旭阳的口供,将功折罪,谁知道他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就差这么一点!
觑着小九的神色,陈旭阳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站起身,在小九戒备的目光中讲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手伸出去接了一捧雨水。
“王虎和东正确实是我派去段石桥的,却不是要去杀刘公子,而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小九立刻问:“谁?”
陈旭阳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气定神闲道:“裴大人的夫人,江娘子。”
“说起来,我与裴大人......的娘子还真是有缘。”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说出不出来的挑衅:“那日大雨,我仓促敲响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正好是江娘子。”
“裴大人并不在家,我与江娘子相谈甚欢,那日之后,我就与江娘子经常相约在铺子中见面,一聊便是一两个时辰。”
小九听得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去看裴云蘅的脸色。
他怒斥道:“少胡言乱语,江娘子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可以——”
陈旭阳轻嗤一声,径直打断:“是不是胡言乱语,吴大人大可去盘问我铺子中的伙计掌柜,不就一清二楚了。”
小九一时语塞。
身前忽而落下一片阴影。
他立刻意识到,是裴云蘅起身走了过来。
他赶紧跟着站起来,慌乱地看向裴云蘅,唯恐他一时冲动,对陈旭阳出手:“裴兄......”
裴云蘅下颌绷紧,眼底虽没有半分波澜,但漆黑的眼眸却沉沉地锁在陈旭阳身上,整张脸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视线扫过他脖颈处隐隐浮现的青筋,陈旭阳的嘴角笑意加深。
陈旭安如何,裴云蘅又如何?
纵使再高高在上的人,也终究只会是他的手下败将,陈旭安是,裴云蘅也会是。
他慢条斯理道:“裴大人,你夫人身上......真的好香。”
此话一出,小九眼前一黑,立刻意识到要糟,急得险些咬到舌头。
他怒道:“你闭嘴。”
一边想要伸手去拉裴云蘅:“裴兄,不要听他挑拨离间的话语......”
然而,他伸手还是晚了一步。
裴云蘅宽大的手掌重重按在陈旭阳的咽喉处,骨节泛白,手背根根青筋狰狞暴起。
那双黑眸沉郁的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又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暴戾,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陈旭阳眼前一黑,干呕一声险些吐了出来。
随着裴云蘅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稀薄,他的脸憋得通红,俨然已经喘不上来气,终于惊恐的意识到——
裴云蘅不是陈旭安那个病秧子。
不是哪怕气急了,打他的力道依旧是软绵绵的。
裴云蘅是真的可以随时要了他的命!
他手脚并用的挣扎,想要挣脱裴云蘅收紧的大手,却是无用功。
他开始害怕了。
尤其是对上裴云蘅那双没有丝毫情绪,冷漠的双眸时。
连上前想要拉人的小九都被骇得退后一步。
“我问你答,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粗重,压抑着翻涌的戾气。
陈旭阳的气定神闲彻底被抛去九天云外,他捶打着裴云蘅犹如铁铸的臂膀,在这强烈的窒息中,只能艰难地点头。
小九见状,犹豫了一下上前哀求道:“裴兄,请你务必手下留情。”
说完,这才退后几步回避。
他没敢退出房间,只走远了几步,虽然捂住了耳朵,但一双眼紧紧盯着这边,唯恐裴云蘅真的失手将人杀死。
若不是事关私隐,他是一定不会退后回避的。
最重要的是,他看出来,即便裴云蘅在盛怒之下也保持着一丝清明,并没有下死手。
陈旭阳也料定裴云蘅一定会问他和江微遥相处的细节。
他已经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不用江微遥来激怒裴云蘅了。
也不敢再乱说了。
甚至不等裴云蘅询问,就想要主动解释:“香是因为.......”
香是因为江微遥涂抹了香膏,即便相隔数步远,也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他们两个之间清清白白,我刚才都是胡说的,不要杀我啊!
他刚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音,裴云蘅却已然开口,声音冷冰如严霜,却难掩暴怒:“你派王虎和东正去跟踪我夫人,是想对我夫人做什么?”
陈旭阳解释的话卡壳了。
他怀疑自己被裴云蘅掐出幻觉了。
“......什、什么......你、你说什么?”
他似是而非的话语说了那么多,裴云蘅却问这个?
陈旭阳难以置信。
裴云蘅却已经失了耐心,怒火在胸膛中横冲直撞,只要一想到江微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直被两个不怀好意的恶人跟踪,他就又怕又怒,恨不能直接杀了陈旭阳。
他松了紧紧摁住陈旭阳脖颈的手。
不等陈旭阳松一口气,大口喘息,他掐住陈旭阳的后颈,按住他的脑袋朝一旁的墙上撞。
一下,陈旭阳眼冒金星。
两下,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飞溅的鲜血落在裴云蘅冷硬淡漠的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黑眸沉寂平静,犹如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阎罗。
小九吓得一激灵,小跑要上前阻止,却见裴云蘅收了手,思前想后,又退了回去。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王虎和东正跟踪我夫人,是想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落在陈旭阳的耳中,就跟阎王爷在催他下来一样。
纵使脑袋还晕乎乎着不清醒,陈旭阳也不敢耽搁,开口将话吐露个干净:“我、我就是想让王虎和东正跟着她,看看她每日都干些什么,汇报给我我我我我好制造偶遇,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两个去骚扰她,我再英雄救美......”
察觉到紧锁后颈的手再次骤然收紧,陈旭阳吓得赶紧求饶:“我还没有这样做,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就闹出今日这一出事......”
“而且、而且她好似跟刘玉遂认识,我担心他们两个一起算计我,已经收了对她的心思......真的!”
怕裴云蘅不相信,陈旭阳一股脑全说了:“今日王虎和东正之所以去到段石桥,就是得到消息她要与刘玉遂在段石桥见面,所以才跟去了,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了这样。”
“砰”的一声闷响。
陈旭阳的头再次撞响鲜血淋淋的墙面。
陈旭阳脑袋一歪,刚要昏死过去,却又被裴云蘅掐住了脖颈,窒息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裴云蘅冷睨着他:“不要再攀扯我夫人。”
陈旭阳委屈的只想哭,想喊冤,对上裴云蘅森冷的目光又不敢,只得连连点头。
“收起你肮脏龌龊的心思。”
他的声音包含浓浓的警告:“离我夫人远一点,不要再去冒犯她,她胆小单纯,或许会因一时害怕而委屈自己,但不代表你可以欺辱她。”
“若是让我发现你去打扰她,我就杀了你。”
掐住他脖颈的手骤然收紧,猛烈的窒息再一次袭来,陈旭阳眼前发黑,唇色发白,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注意到裴云蘅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僵硬着点了点头。
薄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笔直的线,裴云蘅胸膛上下起伏,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和怒火。
他松开手,陈旭阳如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
小九连忙跑过来:“裴兄......”
“死不了。”裴云蘅淡声道:“找个大夫给他医治,明日继续审。”
“那......”小九看他向外走,话音一顿,连忙问:“裴兄,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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