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微遥乖乖点头。
裴云蘅目光落在她手中捏着的衣裙,剑眉轻轻向上挑了一下,非常礼貌的询问:“需要帮忙吗?”
江微遥脸一红,不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夫君,即便是你不打算当君子了,也不能直接去做流氓吧?”
“不可以吗,那很遗憾了。”裴云蘅收回目光,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
江微遥拿枕头砸他。
裴云蘅稳稳接住:“其实我说的是帮你换鞋。”
“鬼才信你!”江微遥又砸过来一个枕头。
裴云蘅笑着将两个枕头扔回床上:“赶紧换衣裳吧。”
江微遥防贼一样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确定人离开屋子去了厨房,这才放下床幔,换下这身被茶水染脏的衣裙。
她走出内室,桌子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李子,她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比她买的好吃多了。
她边吃边晃到厨房,看着生火煮面的裴云蘅问道:“要我帮忙吗?”
裴云蘅看了她一眼,继续切菜:“不用,厨房热,你回正屋吧。”
江微遥徒手快准狠捏死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蚊子还多。”
裴云蘅抿了一下唇,目光从她捏死蚊子的手上缓缓移开:“窗户破了一个洞,蚊子都钻进来了,明日我修缮一下。”
“好。”
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江微遥来厨房晃悠本来也就是过来客气一下,吃完手中的李子,她捏起一片裴云蘅切好的卤牛肉,边吃边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正屋,裴云蘅垂下浓密的眼睫,黑眸沉沉看着案板上翠绿的芹菜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神色恢复如常,重新握起刀,快速将切成断的芹菜剁成丁和肉沫一起炒了。
两碗酸辣芹菜肉沫银丝面端上桌,裴云蘅还拌了一个小菜,切了一盘卤牛肉。
他进来时,江微遥正在绣香包。
裴云蘅多看了一眼,薄唇轻轻翘起:“天黑了别绣了,小心伤眼睛。”
“快绣好了。”江微遥说:“你先吃。”
裴云蘅将屋内的烛火点上,明亮的火光瞬间击退屋内的昏暗,他去到内室拿上江微遥换下来的衣裙,路过江微遥时,他不经意地垂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香包。
青绿的料子,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两只蝴蝶盘旋在上头。
裴云蘅唇角翘起的弧度微微僵住。
......这只香包并不像是给他缝制的,也不像是江微遥给自己缝制的——她并不爱牡丹花。
拎着衣裙出去,裴云蘅将衣裙浸泡在冰凉的井水中,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微遥头也不抬,还在缝制。
方才还喊着饿了,如今饭端上桌子却又不闻不问,专心致志给旁人绣着香包。
这个人很重要吗?
为什么要给他缝制?
裴云蘅薄唇绷紧成冷淡的弧度,他站起身,朝屋内走去:“面再不吃就坨了。”
江微遥拿着快绣好的香包走过来:“来了。”
她随手将香包放在一边,裴云蘅将筷子递给她,将卤牛肉朝她身前推了推:“这两日在家中无聊吗?”
“还好,我都在绣香包,打发时间倒是挺快的。”江微遥随口说道。
裴云蘅说:“明日就发月俸了,何必这么劳累,明日我带你去买。”
“人家点名要我亲自绣的。”江微遥夹起一块卤牛肉,“不过明日确实可以去街上买些东西,不说旁的,家里的冰块已经快用完了。”
“好。”裴云蘅点点头,目光直直落在那枚香包上,图穷匕见,“人家是谁?”
说起这个,江微遥笑弯了眉眼,并未直接回答:“夫君,我听说你在县衙中到处炫耀我给你缝制的香包?”
“......没有。”裴云蘅垂下眼,矢口否认。
“没有吗?”江微遥哼了一声,“骗我的人这辈子都不举!”
裴云蘅险些被呛住,转过身咳了两声:“青天白日不要说这种话。”
“哪里来的青天白日,外面都黑透了。”江微遥笑盈盈看着裴云蘅,“......哦,夫君的意思是不是青天白日就可以说这种话了?”
裴云蘅没有说话,夹了一片卤牛肉放入她碗中。
“少想用吃食堵住我的嘴。”江微遥哼笑了一下,“你都青天白日硬......”
裴云蘅筷子转了个弯,将那口凉拌菜尽数塞进江微遥嘴里。
他诚挚地看着江微遥,老老实实交代:“我没有炫耀,只是旁人见这香包精致,总会问我,我自然要坦诚相告。”
他已经猜到江微遥要将这枚香包送给谁了:“柳杨告诉你的?”
“嗯。”江微遥嚼嚼嚼,将凉拌菜咽下后说:“她说你每日炫耀腰间的香包,她看得眼热,也想要我绣一枚送给她。”
当然了。
柳杨打上门来时的言论没有这么平和——
“江微遥!往年你都是绣了香包给我,为什么今年给他绣不给我绣!”
“你偏心眼!你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
“你知不知道他每日都在县衙炫耀他的香包,他分明就是在挑衅我!”
“你喜新厌旧,我要吊死在你家门口,让血与泪验证我此时此刻有多么的伤心!”
她被柳杨吵得头疼,只能抓紧将她的那枚香包赶紧缝制出来。
江微遥不禁出声埋怨道:“都怪你!”
裴云蘅薄唇紧抿,也十分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背着柳杨炫耀了。
“她要也不用真的给她绣。”裴云蘅提议,“直接拒绝她就好了,不如明日我去帮你拒绝她。”
江微遥浑身打了个激灵。
拉倒吧。
你去拒绝,柳杨真的就要吊死在家门口了。
她不要这间宅子变凶宅哇!
用完了晚膳,江微遥让裴云蘅先去沐浴,自己将最后几针香包缝完。
夜深了,江微遥沐浴完行到内室,裴云蘅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不由叹了口气。
自裴云蘅生辰那夜过去,两人对彼此的关系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微妙。
而在这持续的微妙中,夜里这张床便成了最暧昧最危险最容易擦枪走火的地方。
该来的总会来的。
想明白之后,江微遥走过去,与裴云蘅一起坐在床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抱歉,今天又晚了。明日再修错别字啦,不知道还没有小宝熬夜,先说一声晚安啦~
第82章 贪念 “裴云蘅肯
裴云蘅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微遥挨着他坐下, 也垂眸看了他一眼。
月色被窗纸和屏风隔绝在外,屋内昏暗,只留下一缕将熄未熄的烛火在轻轻摇曳, 晕出淡橙的光亮。
外面丰茂翠绿的石榴枝条随着夜风飞扬,发出簌簌声响,像极了紧张时的心跳声。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然而沉默有时更让人觉得煎熬。
这次, 江微遥决定率先开口, 想要以此展露她的心如止水,以及她并没有因同床共枕这一事而困扰的高傲态度。
她清了清嗓子, 开口就是一句:“好巧, 你也是来睡觉的吗?”
话音落地,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裴云蘅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什么, 却又闭上,片刻后, 他答道:“嗯好巧,你也是吗?”
江微遥很高冷地吐出两个字:“嗯,对。”
屋内再次落入漫长的沉默中。
这次, 换裴云蘅主动开口。
他声音平静,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跟江微遥聊起了这个夏天:“这个夏天还挺夏天的。”
“是啊。”江微遥面色也非常平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热还是挺热的。”
“蚊虫也挺蚊虫的。”
“有冰块就还行, 白日里没有冰块睡不着觉。”
“哦哦, 我一般晚上睡。”
“为什么?”
“衙门不让睡。”
“那还挺糟糕的。”
“什么枣糕?你要吃枣糕吗?”
江微遥:“......我说的是糟糕, 是糟糕的糟糕,不是枣糕的枣糕。”
“哦哦。”
“明白了?”
“没有......”
“......那你哦什么?”
裴云蘅:“觉得应该回应你一下。”
“......”江微遥深呼吸,“糟糕, 事情要变坏的那个糟糕。”
“哦哦。”
“......”
“......”
两人及时沉默下来,深觉不能再继续这样聊下去了。
“睡觉吧。”江微遥说。
裴云蘅:“好。”
但人不动。
江微遥也没动。
又是片刻的沉默。
裴云蘅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
“夫君先睡吧。”江微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来位置,“你辛苦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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