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问:“找到江微遥了吗?”
方才,在她三言两语将刑房中发生的事向裴云蘅叙述了一遍后,裴云蘅没有立刻回到县衙,而是向她借走了马,去到陈旭安的私宅。
在此之前,她竟然都不知道陈旭安在县衙附近还有一处私宅。
这句话问完,柳杨又觉得傻。
若是找到了,江微遥一定就跟着来了,怎么可能只有裴云蘅一人。
裴云蘅眉峰紧拧,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
他没有回答柳杨的话,走近后,将手中的金锁放在陈旭安眼前,声音冷硬:“我夫人在哪?”
在看见这只孩童样式的金锁后,陈旭安的脸色彻底变了,近乎惊恐:“冬儿!”
他怒不可遏,挣扎着就要扑向裴云蘅:“你将我的冬儿怎么样了!”
冬儿?
冬儿是谁?
柳杨也不禁蒙了,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刚要抬手控制住陈旭安,裴云蘅却已经一脚踹了上来。
陈旭安被踹翻在地,身子重重撞上椅子,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又被裴云蘅踩住心口。
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裴云蘅声音低沉,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现在他还没有事,但今夜若是没有找到我夫人,我就不能保证了。”
陈旭安声嘶力竭:“他还是一个孩子,即便有什么恩怨也不该牵扯到他身上!”
“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儿子若是有什么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二”
“......我说我都说,不要伤害他。”
裴云蘅松开脚,衙役赶紧上前将陈旭安搀扶起来,心下又不禁发颤。
儿子?
陈三公子何时蹦出来了一个儿子?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来过?
不都说陈家三公子身子不好,难以有后嗣,待他去了后,这一脉就算是彻底断绝了。
更重要的是......
衙役看向裴云蘅。
......他竟然将陈三公子给打了,还将他的儿子给绑了拿来威胁,不要命了吗?!
那可是县令都要礼让的陈家,在武鸣县盘踞多年,俨然是此地的土皇帝。
他怎么敢的?
第64章 卖钱 江娘子好似
“江娘子的失踪确实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内情,仅此而已。”
被搀扶着坐在椅子上,陈旭安缓了几口气, 方才开口:“你们可认识姜闵?”
这个名字一出,柳杨眼皮猛地一跳,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看来是认识,便不用我再过多介绍了。”
陈旭安道:“他本就是靠皮肉营生发家, 你们却将四处为他搜罗女人的李安勃等人抓走, 还将锦衣卫牵扯进来,彻底坏了他的生意, 他怎么能不恨?”
在场除了柳杨, 其余人对这个名字还是陌生的,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跟河东村的山神花女案有关。
“自从你们入了武鸣县后,他就已经盯上你们了, 只是那时的他自顾不暇,否则在你刚离开武鸣县时他就动手报复你的夫人了。”
看向裴云蘅,陈旭安难掩怨恨, 却心有余悸不敢发作:“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他在我名下的铁匠铺中打造了好几把刀剑, 掌柜心知有异将此事报给我,我担心会惹出祸事, 便派人暗中跟踪, 这才发现了他的踪迹。”
事到如今, 陈旭安悔不当初。
当他得知姜闵并没有逃离,而是苟在武鸣县准备伺机报复时,他是想拿着这件事作为筹码, 来与新上任的裴吏还有柳捕快谈条件,也算卖个好。
谁知便是如此之巧,今日正好姜闵动手,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新上任的小吏竟然如此大胆,不止知晓冬儿的存在,还拿冬儿来威胁他,丝毫不给他谈判的机会。
竟然弄巧成拙到这个地步。
“我夫人会被关在哪里?”裴云蘅语气依旧冰冷发沉。
此时此刻,他压根没有心情去听陈旭安讲述前因后果,他只想知道江微遥的所在,尤其是在听到动手之人是来寻仇的。
江微遥被绑到山上那一夜,他至今难以忘却在遍地鲜血尸体的山洞口看到她昏迷不醒,脆弱如纸的模样,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陈旭安一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姜闵的藏身处,落梅巷第三个胡同尽头那户人家。”
*
“真的不用我跟着一起去吗?”小九跟着裴云蘅和柳杨疾步走出县衙,心有不甘。
裴云蘅翻身上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看好那名稚童,盯住县衙中人,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小九闻言用力点头:“裴兄放心,你吩咐的这两件事我一定做好!”
柳杨也跟着上马,目光从小九身边的稚童慢慢移到裴云蘅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曾几何时,她以为她对武鸣县大大小小的事还算了如指掌,今日却被彻彻底底打了脸。
陈旭安在县衙附近有一处私宅她不知道。
陈旭安竟然有儿子,养在私宅中她也一无所知。
她甚至都不知道找寻许久的姜闵就藏身在武鸣县中!
就连裴云蘅知道的都比她多。
他才在武鸣县扎根多长时日,便已掌握了这么多辛秘。
柳杨不免感到心慌,更对裴云蘅果断绑人的举止感到震惊。
他竟然真的将那个孩子绑来了。
她原以为他只是在恐吓陈旭安,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出手如此果决,堪称破釜沉舟。
又不得不佩服。
若非如此,陈旭安又怎么会轻易妥协,不用想也要从他们身上啃下来一口肉。
松了拴马的绳索,下一瞬,裴云蘅挥动马鞭,骏马如同离弓的利箭飞了出去。
柳杨压下思绪,立刻紧随其后。
*
江微遥一直在骂人。
她手脚均被麻绳捆绑,或许是见识过她的厉害,姜闵还往她脖子里套了一个锁链,防止她逃跑,屋子里更是经久不散的点燃着迷烟。
她被熏得头脑昏涨,却始终没有晕过去,被气的。
被自己气的。
一想到自己是怎么阴沟里翻船被绑过来的,她就一肚子气,愣是抵御了迷药的昏沉。
早在姜闵带人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察觉了跟在身后的人。
她还刻意将人往偏僻无人的破败巷子里带,好能将跟踪之人引出来,谁知道那处巷子口竟然挖了一个坑洞,且坑洞表面还被草垛盖着。
她还往草垛子里面钻,想要藏身,结果一脚踩上去心都凉了半截。
她直直往底下掉,摔了个四脚朝天。
姜闵带着人赶到,指着她愣是笑了两刻钟,才舍得把她打晕带走。
好在他们低估了她抗击打能力,打晕没一会儿她就醒过来了,趁着打手闲聊之际,她偷偷看了一眼外面。
马车驶进了落梅巷第三个胡同当中。
但是姜闵警惕心太强,将她关在窗户都被木板封钉严实的柴房,让她连当下是什么时辰都分辨不出来,更不要说传递信息或是寻找时机逃跑了。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随着迷烟蔓延至整间屋子,呛得人喘不上来气,江微遥清晰的认识到,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就要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那事态就真的糟糕了。
她艰难往前爬,拿到不远处的一根木柴,开始使出全身力气敲击地面。
守在门外的两个打手听到动静,人没有走进来,隔着窗户问:“干什么?”
江微遥说:“我要喝水。”
“没有!”
“那我要见姜闵。”
“姜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实点!”
江微遥就一直敲。
张三和李四忍无可忍。
“就让她这么敲下去?”
“屋子里不是熏着迷药,过一会儿她就没有力气了。”
然而两个人显然低估了江微遥的抗药力。
江微遥愣是敲了半个时辰不停。
左手敲累了右手敲,右手敲累了再换左手。
梆梆梆。
梆梆梆。
梆梆梆个没完没了。
张三难以置信:“不是说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千金吗?谁家富家千金抡棒子抡了半个时辰。”
李四也很是困惑:“是不是里面的迷药熄灭了,她怎么还不晕?”
江微遥冷笑。
她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这都是一点红的必修课程罢了。
两人迫于无奈,只好喊来姜闵。
姜闵也想知道江微遥要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隔着窗户问:“你见我干什么?”
江微遥老老实实问:“你抓我干什么?”
闻言,姜闵怒火中烧:“你将我的生意全毁了,还问我抓你干什么?若不是你,我手里又怎会没有一个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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