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瞬,她看见裴云蘅轻轻点了一下头。
脸上露出诧异,江微遥杏眸睁大:“真的吗?”
裴云蘅耳畔已经红了,微微侧过脸去不再看她,答非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每日都在这里。”江微遥说:“我除了每日寻找合适的宅院租赁,也没有旁的事,与其在客栈里坐立难安不如......每日闲暇时跑到茶楼坐一坐,看能不能等到你回来。”
其实是这家茶楼的点心很好吃,她已上瘾,每日都要来买,谁知今日碰巧撞见裴云蘅进城。
裴云蘅黑眸深深地看着江微遥。
他就知道。
在他离去的日子里,她肯定会日日守在城门口,数着手指头期盼他回来。
只是见到他回来,只是听到他说想,她便笑得如此雀跃,如此心满意足。
她......应该真的很爱他。
或许这次坠崖就是上苍想要让他弥补过错,所以才产生的意外?
裴云蘅自认不是信佛求神之人,但此时的他却有些相信“命运”这两个字了。
薄唇轻抿,他抬手回抱住江微遥。
在这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有些事情有些情感已经隐隐摆脱了他自己的掌控。
但他还是改变主意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补身 不行不要紧
“离县衙近可租赁的宅院太少了, 这两日我陆陆续续看了好几处,不是价格太贵就是院子太小,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处, 夫君看看可合你心意?”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方方正正的天井院落。
院墙由青砖垒砌而成,地面尽数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生着细碎嫩草, 被打理得还算干净, 院中靠西的位置栽种着一株石榴树,暮春终尽初夏将至, 繁密翠叶层层舒展, 枝条上缀满一簇簇殷红花苞。
院子东西两侧的角落摆着两口大水缸,一口蓄着清水日常取用, 一口养着缸莲,还有几尾灵活的小鱼。
裴云蘅问:“为何一定要选在离县衙近的?”
“自然是方便你回来休息, 不必在路上过多奔波。”江微遥随口回道。
裴云蘅脚步不由顿了一瞬。
走在前,江微遥推开正屋的门,糊着明净窗纸, 白日里屋内光线通透,亮堂舒坦。
她道:“你看, 正中的明间我们可以就用来待客,左边光线更好一些, 就用来当书房, 右边就是内室, 这个屏风我不喜欢,日后可以换了它。”
话说完,她才发现裴云蘅并没有跟上来, 转身看去:“夫君?”
裴云蘅掩去眸中的情绪:“好。”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撇了撇嘴,江微遥走出去指着东西两侧的厢房,“这两处还是照着原来的样子,一处放些杂物,一处就当厨房如何?”
“只可惜这处宅子没有后院只有前院,到时候只能把这棵石榴树挖走,再将北墙边的的青石板敲碎,围一圈栅栏。”
“为何?”裴云蘅走到她身边,“你不喜欢石榴树吗?”
“喜欢啊,我还喜欢吃石榴。”江微遥叹气,“可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到时候把这棵石榴树卖了,空出来的地方就可以用来种菜,围上栅栏后我们就养些鸡鸭。”
裴云蘅沉默了。
停顿几息后,他道:“既然喜欢就留着吧。”
“可是......”江微遥有些犹豫。
“即便不种菜不养鸡鸭,我也不会让你在饮食上捉襟见肘。”裴云蘅道:“你放心。”
放心?
江微遥心道,你还是小瞧我的花钱本事了,接下来总要再给你点颜色瞧瞧。
但她也确实不愿将这棵石榴树移走,也不想在院子里种菜养鸡鸭,一来她不是这块料子,二来到了夏日里院子里肯定会变得很难闻。
她跟裴云蘅是假夫妻,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去体验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当即滚坡下驴,双手撑着下巴,作星星眼状:“真的吗夫君,你好厉害!”
裴云蘅被她夸得掩唇轻咳一声。
他别开眼,虽然觉得江微遥语气举止都透着一股敷衍的浮夸,但唇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瞬。
江微遥趁机说道:“那夫君你觉得这处宅院可好?若是满意我们就定下来,先租赁两年。”
裴云蘅目光扫过院中的花花草草:“里里外外看起来都很干净,厨房外还堆着未烧完的柴木,不像是空闲下来要租出去的宅院。”
江微遥面不改色:“屋主一直住在这里,只是要去往扬州投奔远亲,这才将屋子租赁出来。哎,说起来屋主原是想卖的,只是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好的买家,这才便宜了我们。我倒是想买,只可惜价格有些高,买了之后就要喝西北风了。”
裴云蘅静静听着江微遥满是遗憾地叹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就找屋主来签赁房契吧。”
衙门规定,长租必须要签赁房契,签字画押不说还要找中人见证,不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完。
见裴云蘅同意,江微遥心情却有些复杂。
关门时,她还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收拾整齐干净的宅院。
从此以后,这间宅院就不止她一人居住了,要知道当时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托木匠精心打磨出来的,如今就这么让裴云蘅登堂入室了。
还真是便宜他了!
柳杨不肯花银钱修缮她的宅院,江微遥也不想在春熙楼里频繁露面,故而便在临近柳杨家附近置办了这处宅院。
这处宅院与柳杨家可就隔了两个胡同巷子。
她本来是不打算将自己的宅院贡献出来的,可武鸣县中能租赁的房屋实在是太少了。
要么闲置太久修缮起来很费力,要么太远太偏,又快住进山里了,要么就是地方太小,在院子里放个屁屋子里都能闻到。
在牺牲这间宅院和委屈自己之中,她毅然决然选择了前者。
没办法,她最擅长的就是爱自己,不舍得让自己吃一点点苦头。
哎,就是接下来她还要找人假扮屋主来签赁房契。
好在裴云蘅没有让她跑前跑后去签字画押,她每日只用呆在客栈里喝喝茶用用膳,偶尔趁着裴云蘅不在跑去茶楼里吃吃点心。
只是她没有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这日,她刚在茶楼里坐下,便被人堵了个正着。
临危受命来扮演屋主的当铺伙计木着一张脸,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甩出一道惊雷:“你的那座宅子我给你卖出去了。”
“你有病啊?!”
江微遥一口茶水喷出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是你的宅子吗你就敢卖,不是,你不知道我接下来要跟裴云蘅搬进去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卖给谁了?”伙计反问。
江微遥沉默。
江微遥猜到了什么。
江微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
“是的,”伙计无情打破她的侥幸,“你夫君,就是你夫君。”
想起这事伙计就觉得很操蛋。
他是小偷,为了躲避捉拿他的官府才被迫加入了一点红,结果加入的第五天临危受命的任务是演戏。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职业。
这也就算了,明明来之前江微遥还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他,到时候租赁宅院的价格不要说太高因为他们夫妇很穷,对此他还深表同情。
结果到了签赁房契这一日,他酝酿好的台词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裴云蘅便开口要跟他买下这座宅子。
他以为他是在吹牛,结果下一刻人就把银票掏出来了。
.......这叫贫穷?
恨你们这些有钱装穷的人!鄙视你们!
“哦对了,”伙计补充道:“你夫君还不让我告诉你。”
他真觉得这对夫妇很有意思。
一个是原来的屋主,却非要找人演戏自掏腰包租赁自己的宅子,一个是买下宅子却不让告诉自家夫人,也选择自掏腰包租赁自己的宅子。
三百年内没人能看得懂这对夫妻的操作。
江微遥也意识到她给自己挖坑了。
她之前为了谎言更加真实,告诉裴云蘅屋主想要售卖这座宅子,导致裴云蘅真的开口去买时,“屋主”就没有借口去拒绝了。
“他卖下这座宅子付银钱了吗?”这个问题对江微遥来说很重要。
伙计将那张银票掏出来递给江微遥:“在这里。”
看到银票时,江微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波血赚。
她买这座宅院可没有花费这么多银钱。
第二个念头就是——这张银票裴云蘅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现错乱,现在的裴云蘅应该是一个穷光蛋啊,他哪里来的银票?
“......不会是假的吧。”江微遥拿起那张银票细细查看。
“以我偷盗三年的经历来看,是真的。”伙计为这张银票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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