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兰没有退,即便赵梅已经走到了跟前,但她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为了这道疤痕很伤心,可这道疤跟江娘子又有什么关系?分明是赵栋那个畜生动的手!”


    “不许你骂我叔叔!”赵梅大声吼道:“你有没有一点教养,对着我骂我的长辈!”


    王玉兰被吼得一愣。


    便是刘芬芳也因这句话呆愣在原地。


    好半天,王玉兰才回过神来,不禁被气笑了:“你能原谅抽你打你的赵栋,却将脸上的伤痕怪罪到江娘子头上?”


    赵梅也知晓自己说错话了。


    她只是气急了。


    她也是恨赵栋的,只是她太恨江微遥了,所以为了反驳王玉兰的话,便是什么都脱口而出了。


    但这时候让她低头认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所以她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王玉兰对她彻底死了心:“你怨恨江娘子不出手帮你,那时,你为何不先帮自己?连你自己都不敢反抗,却要指望与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冒着生死为你出头?”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楚楚可怜,”王玉兰嘲讽一笑,“你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不知是被戳中了心事,还是看到刘芬芳看向她的目光,赵梅更为恼怒,可她不愿意再与二人争辩。


    她永远叫不醒被蛊惑的人。


    没关系。


    总有她们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她一定要将她们狠狠踩在脚底下,让她们知晓今日对她说的话,曾经相信的人都是多么离谱可笑。


    赵梅梗着脖子下了楼。


    刘芬芳下意识想追,只是脚步刚迈动便又止住了,最终望着赵梅离去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王玉兰说:“你别在意,毁容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了,我想这些话都不是出自她的本心。”


    王玉兰已经不想再说这些了:“已经晌午了,你和大丫带着二丫去买午膳吧。”


    “你不去吗?”刘芬芳问。


    王玉兰道:“你们回来给我随便带些吃食就够了,我想回去歇歇。”


    知晓她心情不好,刘芬芳也没再多说什么,与大丫一起领着二丫出了客栈。


    待三人彻底走远后,王玉兰又折返回了赵梅两人的房间。


    “帮我去查看一番,看看谁藏得有红墨。”


    江微遥低声嘱咐的话在脑海中渐渐消散,这才是她故意跟赵梅吵架的原因。


    只是她没有想到赵梅原来对江微遥的敌意这么大,不过三言两语赵梅已经怒气冲冲离开了。


    倒是省去她不少口舌。


    ......倒不如不省。


    深深叹了口气,王玉兰在房间里快速翻找起来。


    她一边为江微遥忧心,又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那方红墨不要从二人的房间里找出来。


    可偏偏上天最爱捉弄人,到底是事与愿违。


    目光沉沉地看着被塞进包裹里的红墨,王玉兰再三确定——


    这是刘芬芳的包裹。


    难道......


    揉着肿胀的额角,她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乱糟糟的却不敢耽搁,捧着那方红墨去见江微遥了。


    “......不是赵梅,是刘芬芳。”王玉兰低声说道,声音又轻又哑,目光中既有茫然又有无措。


    江微遥接过那方红墨,举在日色下细细查看。


    王玉兰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忍住补充道:“她们两个住在一间屋子,想要塞什么东西进对方的包裹再容易不过了。”


    或许不是刘芬芳,而是赵梅。


    只是这句话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除了大丫,她自幼与刘芬芳关系更好一些。


    对赵梅她不算了解,但她了解刘芬芳,知晓她的为人。


    江微遥不置可否,静静看着那枚在日色下格外明艳的红墨,半晌后方才感叹一声:“......还真是一块好墨。”


    王玉兰不明所以。


    江微遥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


    赵梅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午时,她显然是吃饱喝足才回来,手里拎着一方食盒,推门进来时,却发现刘芬芳在哭。


    “怎么了?”赵梅不由问。


    她是想要她们都哭,但她还没有出手,现在就哭是不是太早了?


    刘芬芳双眼已经哭得红肿,见走进来的是赵梅,她泪水流得更汹涌了:“玉、玉兰骂我了......”


    虽然回来这一趟是有事要利用刘芬芳,闻言赵梅还是藏不住幸灾乐祸的嘴角:“ 你和王玉兰不是关系亲密吗?怎么,好姐妹也翻脸了?”


    刘芬芳哭得委屈且伤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和大丫买好午膳回来时,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我问她,她却说我想多了。可、可她不肯吃我买回来的午膳,还说......”


    她又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还说她不愿意吃忘恩负义小人送来的吃食,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怒火,想问,却又被她阴阳怪气地怼回来。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赵梅在心里偷乐,好悬没有笑出声来,停顿了一下方道:“早就跟你说了,王玉兰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王玉兰了,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可我就是不解,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要被这样羞辱。”


    赵梅目光不着痕迹扫向合上的衣柜,那里面放着她和刘芬芳的包裹。


    王玉兰应当是帮着江微遥查看过了。


    没有想到,江微遥这么快就开始怀疑她们了。


    幸好,幸好她将红墨塞进了刘芬芳的包裹里,否则此时被羞辱的就是她了。


    心里庆幸着,赵梅却叹了一口气:“我觉着你应当是得罪了江娘子。”


    “......什么?”刘芬芳欲言又止。


    “真的,我不是借机生事,你想啊你与王玉兰多年交情,你这段时日又每日都忙着去春熙楼浆洗,哪有时间去得罪她?还不是因着刚才借银钱一事。”


    赵梅不动声色道:“她被我怼了一顿,心里头本就埋着火呢,大丫在医馆当学徒还有个妹妹要养手上自然不会有多少银钱,她肯定借不来什么银钱,便把火都朝你一人身上发了,哎,谁让你脾气软弱,谁都想来欺负。”


    刘芬芳闻言更伤心了:“......怪不得她骂我忘恩负义,可我手上真的没有多少银钱......”


    瞧刘芬芳的窝囊样,赵梅不由感到生气:“你傻啊,那是你的银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即便要报恩,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刘芬芳只管低头垂泪。


    赵梅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这样,我给你说个办法,你去找江微遥,现在王玉兰唯她马首是瞻,你向她说清楚赔个罪,只要她原谅你了,王玉兰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刘芬芳顿时醒悟,慌忙站起身:“我、我这就去。”


    “哎呀,站住!”赵梅赶紧将她拉住,“既然是赔礼道歉又怎么能空手去。”


    刘芬芳早没了主意,赵梅说什么她就应什么,闻言立刻道:“那我现在出去买......”


    “诺。”赵梅故作不在意的将手中食盒递给她,“这本是我买回来给你吃的,算是赔罪,你拿去给她吧。”


    感激地看了一眼赵梅,刘芬芳道了声谢,拎着食盒急匆匆地走了。


    待隔壁开门声关门声响起,赵梅这才快步行到衣柜前,将包裹取了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完好无损,却唯独少了那块红墨。


    王玉兰找到后竟然没有将那块红墨还回来。


    她心底隐隐发慌,不知为何竟然涌现出不安,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片刻后,刘芬芳便回来了,她已经不哭了,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


    赵梅紧紧抿着唇:“说好了?”


    “说好了。”刘芬芳开心道:“江娘子答应我会去找玉兰说清楚,还给我擦了眼泪。”


    “邀买人心!”赵梅轻嗤一声,又问:“糕点......她吃了吗?”


    刘芬芳答:“自然吃了呀。”


    赵梅还是不放心,紧接着问:“吃了几块?”


    “应该有两三块吧。”刘芬芳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梅这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随口道:“没什么,就想知道这家铺子的糕点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很好吃的。”刘芬芳点头,“江娘子还给我吃了一块,那桂花牛乳卷真是好吃,唇齿生香。”


    赵梅神色一滞。


    她并不知道那人给她的药是什么。


    但既然要她偷偷放入江微遥的饮食中,就一定不会是好药,最有可能的是......


    嘴唇轻轻嗫嚅了一下,最终赵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吃了糕点刘芬芳真的出事了只能怪她命不好,是她命该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是听命行事罢了,又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她是不知情是无辜的。


    这般想着,赵梅不再看刘芬芳,故作镇定地喝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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