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顿住, 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
她飞快地低下头,拿起油纸将热气腾腾的糕饼包起来,放进他的包袱里,语气发闷:“去凉州府少不得要走山路,夜里冷,记得多备两件厚衣袍,入夜也不要急着赶路,安全最重要,千万不要逞强。”
一句句叮嘱说得温柔细致,面面俱到,旁人听着,只觉得夫妻情深的体贴,江微遥却困得只想打哈欠。
一连两日天还未亮就起身,她困得都要抬不起头了,打定主意等裴云蘅走后,她就去美美补个觉,再去春熙楼用个午膳。
裴云蘅离开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过她富婆的生活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泪水却骤然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指尖用力捏着包袱边角,她声音难掩哽咽:“......夫君,我舍不得你走,自你我相识后鲜少有分别的时候,一想到你离开后我就要独守空房,我就忍不住苦恼......”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心里却在发愁:等下要去春熙楼里吃什么好呢?好久没去了,她都快要忘记菜的味道了。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水汪汪的眼,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不舍,忽而上前一步,抱住了裴云蘅的腰。
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便会立刻走远。
或许是怕自己被推开,她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夫君,别急着推开我,我就抱一下,就抱一下......”
裴云蘅的身子瞬间僵住。
江微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素色的衣料,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落下来,洇湿一片衣料。
那点点泪痕,像是烫人的火点,顺着衣料,直直烙进他的心口。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被泪水打湿的纤长睫毛上,心头猛地一颤,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心神不宁间,复杂的情绪翻涌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迟疑了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动作笨拙地覆在她的后腰上。
微凉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动作生涩又温柔,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抚。
江微遥未说完的话就这般消散在唇舌中。
裴云蘅这个举止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只愣神一瞬便反应过来,手上搂得更紧了,她紧紧抱着裴云蘅,回应他的主动。
不过短短数日别离,她竟不舍至此。
“不过四五日,很快便回来了。”喉结微微滚动,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江微遥却像是被这句话勾得情绪更甚,埋在他胸膛前轻轻蹭了蹭,泪珠落得更密了,却不肯放声哭。只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思念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裴云蘅任由他抱着,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脊背绷得笔直,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意。
就好似,他也跟着不舍起来一样。
良久,江微遥才慢慢收敛了情绪,手臂缓缓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实在是再不松手她就哭不出眼泪,还要把自己闷死了。
她偏过头,抬手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夫君赶紧将粥喝了吧,否则就要饿着肚子出发了。”
裴云蘅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坐下来,端起了粥碗。
用膳的片刻,屋里很安静。
裴云蘅喝着粥,江微遥就眼巴巴看着他,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唯恐少看一眼。
知道的是裴云蘅只是外出几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重病缠身,人马上就要没了。
在江微遥的依依不舍中,时辰终于到了。
二丫跑上来敲门提醒二人,两人并肩走出客栈,黑马早已拴在街边。
裴云蘅没有立刻翻身上马,而是牵着马,陪着送他的江微遥又走了一段路。
行至城门前,车马往来,人声喧嚣。
江微遥这才止步:“夫君,一路小心,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短短一句话,却莫名说得裴云蘅心口发烫,他紧紧攥着缰绳,声音微哑:“好。”
他低声道:“等我回来。”
江微遥心道不能再说下去了,越说越不吉利,再说下去恐怕人就回不来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含笑熟稔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遥遥。”
顾长恭驱马靠近,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一身月牙白长袍,径直驾马至江微遥身侧,语气亲昵:“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全然无视一旁的裴云蘅:“以前我每次出门时,你都会偷偷跑来送我。”
江微遥的头又开始疼了。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顾长恭。
如果说她的能装会演是迫于无奈,那顾长恭就是完完全全出于热爱。
偏偏,她是他的下属,还不能不配合。
晃了晃手中的食盒,他笑道:“多谢你买给我的糕饼,还是你心细,我路上会省着些吃的。”
闻言,裴云蘅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顾长恭也在押送的名单上,对于他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面对他刻意对江微遥的熟络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没有错过当听见顾长恭声音时,江微遥眼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不耐。
直到听到顾长恭说得这句话。
目光不动声色从顾长恭手中的食盒移到江微遥身上,裴云蘅垂下眼,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顾长恭也笑眯眯地看过来,虽一句话都没有说,双眸却微微眯了起来,摆明的威胁。
江微遥能怎么办?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顾郎君客气了,你喜欢就好。”
真的是江微遥准备的。
裴云蘅神色微滞,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两寸。
顾长恭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准备的我自然喜欢。是你太客气了,从前你都叫我顾哥哥的。”
江微遥险些没有克制住,翻顾长恭一个白眼。
顾哥哥?
我以前当着你面叫你主上,背地里叫你猪头,什么时候喊过顾哥哥。
恶不恶心!
她挽上裴云蘅的手臂:“那就烦请顾哥哥一路上多多照顾我夫君了。”
好恶心好恶心。
裴云蘅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江微遥主动挽上来的手臂上,垂下来的眼睫遮挡住他眸底的情绪。
顾长恭脸上笑容凝住,几息后方才说道:“自然,我会好好关照他的。”
他将关照两个字读得很重,分明是话里有话。
江微遥才不在意,找裴云蘅麻烦总比找她的麻烦好。
候在一旁的衙役看得津津有味,但看了看天色,只能上前催促:“必须要走了,再耽搁下去今夜就要留宿在山上了。”
顾长恭这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音。
裴云蘅翻身上马,垂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微遥,没有再多说什么,与衙役一同策马离去。
风声在耳边掠过,吹不散江微遥那声:“夫君,我等你回来!”
他没有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清风扬起少女的裙摆,她朝着他挥手,虽已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想来应该是伤心的。
......会不会又哭了?
“想笑就笑出来吧。”
待那一行人远去后,柳杨幽幽地走过来,在江微遥耳边轻声道。
“瞎说什么呢。”江微遥唇角疯狂上扬,“我很难过很伤心的。”
“是吗?可你已经憋不住笑了。”
“你不懂。”
手动将嘴角扬起的弧度拉平,江微遥一脸深沉道:“我这是用微笑来掩饰悲伤,我们生性坚强的人都是这样的。”
“哦——”柳杨拖着长长的腔调。
“学着点。”江微遥伸了个懒腰,“现在伤心的人要回去睡个伤心的觉了。”
柳杨斜眼看她:“中午要不要再吃一个伤心的午膳?”
江微遥翘嘴:“还是你懂我。”
柳杨道:“我去春熙楼让掌柜备一桌你爱吃的菜。”
“好。”江微遥挥了挥手。
心情很好的回到客栈,路过卖芡实糕的阿婆她还不忘买两块。
阿婆随口问道:“方才见你们夫妻二人一同离开的,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江微遥也随口回答道:“又死了。”
阿婆:“......”
“不过别担心,过两日就又复活了。”江微遥笑嘻嘻说。
将包好的芡实糕递给江微遥,阿婆没忍住拍了一下她的手:“净会胡说八道。”
拎着芡实糕回到客栈,江微遥打定主意先吃糕点再补觉,然而门刚一推开,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下。
虽还不知顶上写了什么,但她有预感,今日怕是补不了觉了。
果然,当她弯腰将纸条捡起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你也不想让你夫君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作者有话说:
江微遥——被迫成为影后顾长恭——努力摘得<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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