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她的脚稳稳收回床榻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微微蜷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
江微遥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可你是我夫君,夫妻之间哪里来的授受不亲?”
“我不是。”
站起身,裴云蘅拿起帕子净手,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声:“我不是夫君只是郎君。”
“......?”
江微遥越发警惕地看着他,眼中的试探藏不住:“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答应给我上药,这么轻易答应给我上药,还真的给我上药,现在又说似是而非的话,根本不像是我失忆后,像茅厕里又冷又硬石头的夫君!”
又话里藏话,偷偷摸摸骂他两句。
裴云蘅不理会她的无端指责。
江微遥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打量他,已经开始念经了:“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嘛咪嘛咪哄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巴啦啦小魔仙全身变嘿嘿嘿不要小看大肚腩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江微遥佛教的道教的羊村的魔仙界的猪圈的还是水底世界的都请了一遍。
要不是腿脚不便,她非要亲力亲为给裴云蘅跳一段大神。
裴云蘅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咒语,然而这并没有完——
双眼微阖,江微遥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神情肃穆庄严。
巴拉巴拉又念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后,她猛地睁开眼,双目灼灼:“不管你是谁,都不准从我夫君身上下来!”
裴云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光瞥见裴云蘅的神色,江微遥再也装不下去了,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冷脸将衣袖抽回来,裴云蘅闭上眼深呼吸。
他始终认为该被驱魔的另有其人。
赚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强烈过,他下定决心,等挣够银两之后就让江微遥去方圆百里最灵验的寺庙里上柱头香。
再这样下去,她真要成魔了。
某人的笑声经久不停,裴云蘅转身欲走,却被江微遥叫住。她堪堪止住了笑声:“别走呀,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一听这话,裴云蘅走得更快了。
“哎呀我不闹了,我不闹了还不行吗,我是说正经事。”江微遥求饶。
都不是正经人哪儿来的正经事?裴云蘅冷笑一声。
“那些村民说的话都是真的,陈耳钱二棵以及那夜山上好多村民都是我杀的。”待裴云蘅快走到门口时,江微遥突然平静开口。
身形一顿,裴云蘅脚步停了下来。
“这些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可想了又想,我还是不想再瞒着你了。”
江微遥说:“我说过了,你我是夫妻本该坦诚相对,不管你还记不记得这句话,我却始终记得。”
裴云蘅转过身,双手抱臂,不动声色看着她。
江微遥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裴云蘅:“有。”
“什么?”
“刚才驱魔的咒语有用吗?”
“?”
裴云蘅:“我给你念一段?”
江微遥:“???”
作者有话说:
小江即将开启扫雷的一生——不知道哪句话某人就会当真并执行,深刻体会到嘴炮有危险,说话要谨慎。某人也偷着乐吧,老婆能复活能驱魔多厉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话说,我这一章不算标题党吧
第37章 有雨 你们不要想
任何一个刚看完江微遥发癫的人, 闻此言恐怕都会这么想。
至于那些村民的口供,裴云蘅不是没有沉思过,但最后却被他一一排除了。
原因无他, 只四个字——不切实际。
那些村民到底中了迷药吗?
如若中了,他们的所思所想必然会遭到药物的控制,说的话自然没那么可信。
如若没中,一验便知, 柳杨乃至整个县衙又为何要替江微遥隐瞒?
还有在县衙时, 村民朝江微遥冲上来时她的第一反应。
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最来不及隐藏的。
当时, 江微遥脸上的恐惧和下意识的慌乱不像假的。
如果她真的有能力大杀四方, 又为何会恐惧和慌乱?
众目睽睽杀完人又要不被衙门发现端倪,能做到吗?
也能。
但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再在手中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再去多过揣测怀疑江微遥。
尤其是江微遥还是为了他才深入虎穴。
而她现在的“坦诚”一看就是在试探, 在紧张,在担心,怕他会轻信了村民说的话。
果然, 等他说完后江微遥唇角顿时就翘了起来,嘴上还不忘掩饰般哼哼唧唧道:“哎呀你这人真没意思。”
“太聪明了也不好, 多没情调啊。”
“我其实早就知道夫君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我就是想考考你。”
“夫君夫君夫君......”
裴云蘅觉得这忠言也没有很逆耳。
还算愉悦的心情就这么保持到了入睡前。
“夫君, 等我脚伤养好了我们回一趟河东村吧。”
“不是说不想再回去了吗?”
“可家中还有银两没拿。”江微遥说:“我藏起来了, 钱二棵他们并没有找到。”
“好。”
“当然好了, 两个穷鬼没有说不好的权利。”江微遥目光幽怨,“城中的院子想要租赁肯定不便宜。”
这话很有道理,但裴云蘅不想理会。
“到时候要寻一处能种菜养鸡鸭的院子, 我还想栽种一棵桂花树,秋来做桂花蜜吃。”
裴云蘅静静听着。
江微遥继续憧憬着:“要有一间书房能让你读书温习,闲暇时还可以教我识字写字。”
“书房窗外一定要有一棵桃树和一棵海棠树,春日盛开时夫君就可以为我作画了,到时候我们再在树下扎一个秋千好不好?”
这些事情是裴云蘅从来没有想过的,他竟听的愣神。
江微遥不满足他的沉默,歪头看着他:“夫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其实江微遥只是随口一问。
她怀疑裴云蘅的沉默是又在不耐装睡。
于是在短暂的等待无果后,她就走神了。
风轻轻卷入,带着几分潮湿的气息,桌上燃烧的蜡烛应声熄灭,屋内又暗了两分。
就在江微遥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裴云蘅忽而开口了,沙哑低沉的声音中带有几分迟疑:“......每间屋子里最好都有一扇明亮的,不漏风的窗户。”
“什么?”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江微遥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失笑道:“当然了,是家又不是牢房,屋中当然要有窗户。”
“柴房也要有。”
“没问题。”江微遥又来了两分兴致,“厨房要不要?”
“......要。”
江微遥说:“那我还要一个大大的衣柜,能放下一年四季的衣裙,还要雕花的梳妆台。”
“嗯。”
“床也要大一点,床幔要青色的......夫君,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裴云蘅又沉思片刻:“厨房的灶台砌得高一些。”
不然一直弯腰很不舒服。
“还有吗?”江微遥兴致勃勃地问。
裴云蘅道:“你不准再进厨房。”
“......啧。”江微遥不乐意刚想回怼,突然意识到这是好事啊!顿时乐乐呵呵只当没有听到这句明晃晃的嫌弃。
“我还要买很多布料裁剪很多衣裳首饰,还要玉镯子金镯子玛瑙手串金项圈银簪子金簪子红宝石头面......”
江微遥越说越起劲儿,语气染上兴奋,裴云蘅也不由短暂地陷入到她的无限畅想中去。
两个人就像是绝望的乞丐在临死前展开对美好生活的疯狂畅想,听得隔壁几人都不哭了。
二丫迟疑道:“......江姐姐和裴大哥是不是疯了?”
养鸡鸭正常,养孔雀也能理解,但是要在院子里养老虎出门还要骑大象是不是过于震撼了。
王玉兰沉重点头:“好像是的。”
有钱了要穿金戴银正常,筷子都要用金玉做的也正常,可衣裳都要用金玉制成的是不是有点离奇了。
刘芬芳猜测:“可能是那夜在山上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要比整个武鸣县还要大的宅子上哪里去找?
“那夜山上最受刺激的应该不是他们两个吧......不过我们还是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吧。”吴鑫儿担心道。
富贵了为什么就要用金锄头种地?金锄头可未必有铁的好用......不对!都富贵了为什么还要种地?
分别对隔壁的两人表示了担忧,没等大丫提议要不我们去看看,隔壁越来越激动的讨论声忽而熄灭了。
因为裴云蘅清醒了。
就在江微遥纠结以后出门是骑长颈鹿威风还是大象更威风的时候,裴云蘅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我们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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