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王铭恪嗤了一声,“找不到踪迹后他们肯定还会回来寻你的。”
“那为什么不把话说死!”
掌柜的愤愤不平:“你知道我一想到要面对锦衣卫的问话,前两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掉了一大把!”
“你以为我就睡得着觉吗?”
这话显然戳了王铭恪的肺管子,他抬起头,露出极差的脸色,目光幽怨:“你只是打了一次交道,而我呢?前阵子裴云蘅就住在我的医馆里头,天天要去给他把脉治伤。”
想起这些,王铭恪擦了把辛酸泪:“我每天不是梦到他将我五马分尸,就是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哭!每天晚上!”
“......那你还挺没用的。”掌柜面露嫌弃。
夜夜都哭。
心理防线真是薄弱。
“滚!!!”王铭恪咆哮。
掌柜撇撇嘴,从地上站起来,一想到之后可能还要跟锦衣卫打交道,不由也有点想哭了。
王铭恪大声责怪:“都怪江微遥,引狼入室!”
掌柜狂点头,却不敢附和。
在他心中,江微遥和锦衣卫一样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的江微遥签字画押完,在柳杨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赵大顺已经问完话离开,裴云蘅立在回廊下,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目光触及江微遥红肿的双眼,裴云蘅皱了皱眉,大步流星走过来:“怎么了?”
“脚腕,越来越疼了。”江微遥哽咽了两声。
裴云蘅蹲下身,将她的裙摆掀起来一点查看。
——脚腕已经又红又肿,可见那一下崴得不轻。
柳杨担忧道:“我给她上过了药,但回去后还是要好好休养一下,这两日怕是不便出门了。”
扁了扁嘴,江微遥欲哭无泪。
裴云蘅问:“还能走吗?”
江微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有气无力道:“动一下就好疼。”
动~一~下~就~好~疼~
柳杨隐秘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江微遥矫揉造作的样子。
裴云蘅转过身去:“上来。”
江微遥扭扭捏捏:“......不要。”
以为是她羞于在人前如此行径,裴云蘅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她哼哼唧唧道:“背着不雅观。”
她伸出手,眼巴巴看着裴云蘅。
裴云蘅沉默了一下,没动。
“夫君。”她轻唤一声。
裴云蘅眸珠微动。
她小小声说:“柳捕快还在呢,你不会当着柳捕快的面拒绝我吧......”
柳杨只希望自己不在。
站起身,裴云蘅拦腰将江微遥抱起来。
柳杨连忙道:“我备了马车,就在后门。”
裴云蘅道了声谢。
将两人送到后门,靠在裴云蘅怀中的江微遥还不忘偷偷扭头冲柳杨眨了眨眼。
柳杨再次回了个白眼。
上了马车后,裴云蘅将江微遥放下来,她一板一眼整理了下衣裙:“多谢郎君。”
裴云蘅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
......嗯。
他又变成郎君了。
即便崴了脚,江微遥也并不安生,她磨磨蹭蹭朝裴云蘅这边挪动了两下:“郎君郎君......”
裴云蘅不想理她。
江微遥又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却陡然一歪,险些给受伤的脚腕来个雪上加霜。
“坐好了。”
眼疾手快扶住她,裴云蘅不由叹了口气。
感觉他这两日叹的气比这辈子都多。
“谁让你不坐过来。”江微遥不满。
见她还不肯罢休,裴云蘅淡声问:“怎么了?”
“语气冷漠,毫无温情,令人发指!”江微遥小声吐槽。
“到底说不说?”
“说说说,我没说不说。”江微遥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你快看!”
她将钱袋子打开,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碎银子。
裴云蘅眉心拢起:“哪来的?”
“柳捕快给我的,是我帮忙里应外合的报酬。”江微遥眉开眼笑,“我有钱了!”
她财大气粗道:“以后我养你!你只需要做做饭洗洗衣服扫扫地烧烧水养养鸡喂喂鸭......”
“在家里貌美如花,享享清福就好。”
如今面对她的贫嘴裴云蘅自认已经适应良多,但听到貌美如花四个字额角青筋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他面无表情将凸起的青筋按回去:“从哪里开始是享福?”
江微遥觉得他不知好歹:“我在外面出生入死赚钱,你只需要在家里做这些小事都不乐意。”
“给给给,我又不是不给你银钱花,有人养你还不乐意。”
江微遥怨气很大,打开钱袋子抓了一把碎银子就要往他掌心里塞。
然而把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面带不舍,江微遥故作平静地放回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直到一把碎银子只剩下最后两个她还是不舍得。
裴云蘅冷眼看着她挑挑拣拣,对比来对比去最终挑出一个最小的,掰开他的手放上来。
“拿去花吧,好好挥霍去吧。”
她大手一挥,豪情万丈:“我赚钱都是为了你,再累再苦只要能换来你一个笑脸我就心满意足了。”
嘴上说得好听。
裴云蘅不想要。
她说的话跟刚才的抠抠搜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不敢用穷人的钱。
但他十分担心立刻还回去江微遥会趁机闹腾,他甚至能想象到江微遥会怎么闹腾——
“你为什么不要,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你却还不领情。”
“负心汉!”
为了能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静一些,裴云蘅没有立刻将碎银子还给她,而是放在她身侧。
江微遥谨慎地问:“你这算是收下了吧。”
“嗯。”
闻言,她欲言又止。
警惕地移开视线,裴云蘅只当没有看到,更不会主动去问。
他不问,江微遥也要说。
她瞟了半晌那枚碎银子,吞吞吐吐哼哼唧唧:“......我给你你就收了?”
裴云蘅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了。
“先说好,我不是心疼这些银钱,只是吧......”江微遥痛心疾首,“郎君,我觉得你有点物质有点拜金了。”
立刻拿起那枚碎银子还给她,裴云蘅调整呼吸:“还你。”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说什么还不还的。”江微遥嘴上说得好听,手上飞快接过将他递过来的碎银子收起来。
嗯,都快出残影了。
裴云蘅移开眼去,不愿再看。
将钱袋系好,觑着他的神色,江微遥忽而一笑,将整个钱袋都交给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的就是郎君的。”
——才怪。
甜言蜜语一下,敢真要你就死定了。
裴云蘅看了眼钱袋看了眼她,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些银钱郎君你可不能真的挥霍哦。”
江微遥说:“我不想再回河东村了,重新租赁房子需要钱,一日三餐需要钱,马上入夏了还要做两身衣裳,我还想置办两件首饰,还有药钱、肉菜钱、万一以后我们有孩子了......”
她想想就头疼:“我们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裴云蘅被她轻描淡写的那句“万一以后我们有孩子了”砸得恍惚了一下。
再看她掰着指头计算着银钱,仿佛他们两个真的只是一对平平常常的夫妻。
裴云蘅又恍惚了下。
......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必须要去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营生了。
即便不是今日江微遥提起银钱的事情,他也有此打算。
之前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是因为他打定主意,从江微遥口中问出他的来历身世后就离开,不会与她有过多的牵扯,也不会在此处安定下来,自然不用为长远计。
但现在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也不愿去细想,但......
将钱袋子还给江微遥,他靠着马车壁沿,将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片刻后,马车稳稳停在客栈后门。
要下车了,江微遥又乖觉起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夫君......”
裴云蘅剑眉轻挑。
嗯。
他又变回夫君了。
伸手将她抱下车,不留痕迹扫了一眼在他怀中蹭来蹭去的江微遥,裴云蘅心不在焉的想,也不知道这次这声夫君能持续多久。
一刻钟?
还是两刻钟?
但他显然是高估了。
“郎君,我饿了。”手指向一旁卖芡实糕的阿婆,江微遥催促着他上前。
嗯。
持续了两个呼吸。
河还没有过完某人就拆桥。
两人走近,卖芡实糕的阿婆抬头看了看江微遥又看了看裴云蘅,最终疑惑地问:“江娘子,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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