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衙翻身上马,两匹骏马掠过长街急驰而去。
*
“什么,段大人突然走了?”赵大顺错愕。
衙役回道:“是,像是有什么要紧事,骑马走了。”
“这......”赵大顺叹了口气。
柳杨道:“那我们先去画押签字。”
赵大顺挥了挥手。
三人刚迈步,他又忽而开口:“这位郎君请留步,本官有话要问你。”
裴云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江微遥有些担心,柳杨拍了拍她的手,接话道:“那我先扶着江娘子去画押。”
也只能这样了。
拉了拉裴云蘅的衣袖,江微遥小声道:“郎君记得等我。”
闻言,裴云蘅神色莫名,低头看了她一眼。
江微遥却已经在柳杨的搀扶下进了屋。
屋内空无一人,柳杨反手将门合上,将天光尽数隔绝在外,将誊写好的口供放在桌前:“江娘子画押吧。”
江微遥一瘸一拐走过来,写下名字。
“江娘子的字写得真好,不像是不认字的人。”柳杨立在她身后,垂眸扫向供纸。
“是夫君教我的。”
“哦,我倒是忘了。”柳杨声音微微上扬,“裴郎君是读书人。”
将毛笔放下,江微遥俯身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字迹,否则按手印时会将名字摸花了。
柳杨轻笑一声,声音中却没有多少笑意:“江娘子对于签字画押还真是熟悉。”
江微遥手上动作一顿,继而淡定道:“可不止是衙门需要签字画押,我父亲是商人,我见得多了自然耳熟目染。”
“江娘子不是说自幼在庄子里长大,哪里来的耳熟目染?”
双手垂下,江微遥彻底没了动作,缓缓叹了口气。
随着叹气声落下,拔剑声骤然响起。
长剑径直架在她的脖颈上,柳杨声音冰冷:“杀了陈耳又杀了钱二棵,江娘子真是好本事,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却要我来背锅实在非君子所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福气 仿佛他们两
江微遥颈侧一凉。
长剑压在颈窝处, 剑刃冰冷,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断飘向鼻尖。
被横剑向颈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看向窗外。
衙役进进出出,正蹲下身清扫着方才的狼藉——实在不是一个可以反击的时机。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哪里来的君子之举?”
柳杨被她坦坦荡荡的话噎了一下。
长剑锋利,又逼近两寸,寒光自江微遥眉眼间一闪而过,削掉了她耳边的碎发。
望着飘飘落下的几缕发丝, 江微遥脸色有些难看。
柳杨斥道:“少嬉皮笑脸的!”
“我没笑, 我都快哭了!你知道我为了养头发费了多少心血吗?”江微遥双眸泛红,声音难掩忿忿, “你为难我, 你欺负我,你刁难我!”
柳杨冷眼看着她, 轻嗤一声:“少装。”
“是你先装的!”江微遥咬牙切齿。
柳杨跟着咬牙切齿:“我没装,你知道现在整个县衙的人都在怀疑是我杀了钱二棵吗。人要真的是我杀的也就算了, 偏偏我根本就没有动手!”
“谁让你下手太慢了。”江微遥耸了一下肩,丝毫没有顾忌横在脖颈上的剑。
反倒是柳杨下意思避了一下,嗔怪地看着她。
她伸手轻弹剑身, 长剑顿时发出一道细微的嗡鸣声:“收起来。明知道我颈椎不好,压得我脖子都疼了。”
柳杨收剑入鞘:“明明是他自投罗网!”
“那没办法,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江微遥摊手,“你运气不好也能怪我不成?”
柳杨恼怒地瞪着她。
指尖按上印泥, 她轻描淡写道:“钱二棵的头被我剁下来了。”
柳杨并不意外。
“头被我埋在那座山临湖的第七棵树下, 埋得不怎么深, 你记得挖出来,虽说清明已经过了,但伯父伯母一定不会怪罪。”
柳杨面色稍霁:“我还以为你忘了当初的誓言。”
江微遥将签字画押好的口供还给她, 斜睨她一眼:“忘了我就不会回来了。”
当年,她在郑娘子的帮助下从钱二棵等一众村民手中逃出来,只是他们牵着猎犬,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
危急关头,是武鸣县的衙役及时赶到。
终于得以喘息,江微遥踉跄着逃下了山。
可李钱两人胆大包天,仗着县令庇护无所顾忌,逃之夭夭后又返回城中报复,残忍杀害了柳杨的父母并放火烧屋。
匆匆从外祖家回县衙认尸的小柳杨就这么认识了同样含恨的小江微遥。
血与恨塞满两个年幼孩子的双眼,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越握越紧。
江微遥友情提醒:“挖得时候记得别被人看见了,不然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白了她一眼,柳杨忽而又叹了声气:“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的月俸实在不够看,幸好有你每年寄来的银钱。”
刺探消息,安插眼线,收买人心,乃至春熙楼的经营都少不得用钱,这些也多亏了江微遥每年寄来的沉甸甸银两。
这么多年两人从未断过联系,柳杨隐隐也能猜出江微遥是在刀尖上讨生活:“那些银钱你来之不易,却都被我用了个一干二净。”
“我寄银钱不只是让你用来报仇,也是为了能让你日子好过一点。”
江微遥嫌弃道:“你看看你家中的院子,有一间屋子还漏雨,让你修缮也不肯,春熙楼生意红火,不是也挣了些银子吗,至于这么抠抠搜搜?”
柳杨摇头:“我怕旁人看出端倪,再说了我住的那间屋子又不漏雨。”
江微遥抓狂:“可我每年去找你,你都让我睡那个漏雨的屋子!”
“最后不都也没睡吗,都是咱俩挤一间屋子。”柳杨理直气壮。
这次换江微遥恼怒地瞪着她。
柳杨笑了笑:“这份恩情我会还的。”
“又不单单是为了你,将他们一网打尽也是我所愿。”江微遥不耐道。
柳杨挑眉:“我说的是钱二棵人头一事。”
“那确实该感谢我......”江微遥刚想狮子大开口,忽而想到了什么,摆摆手,“算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事还需要你帮我打掩护。”
提到这个,柳杨头又开始疼了:“你明知道段星渊这段时日在武鸣县内,怎么还敢让裴云蘅来县衙,你就不怕正好撞上吗?”
江微遥嘻嘻哈哈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
“蒙面?”
当铺掌柜道:“是,那男子用布遮着脸,草民看不清相貌实在无法助大人作画。草民当时还问了,男子说是脸上受了伤,怕吓到人。”
闻言,段星渊难免失望:“那男子穿着如何,身形如何?”
“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装扮,倒想不起来什么稀奇的。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与大人有几分相似......比大人再高一头。”
掌柜忽而想到什么:“那男子应当是受了伤,胳膊和腿都有包扎过的痕迹。”
段星渊和下属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又喜又忧。
喜的是听掌柜描述的身形,确实与指挥使大人相似,忧的是人受了伤,眼下又不知所踪了。
段星渊沉声问:“来典当玉佩时,男子可说了什么话吗?”
“......有、有。”掌柜细细回想了一下,连忙道:“男子说若是我信得过他,这枚玉佩不要急于出手,他日后定会重金来赎,若是真的要卖,也请留下卖家住址。”
“这枚玉佩我给了他五百两,他当时便还给了我五十两当做酬谢。”
此言一出,段星渊越发肯定猜想——
前来典当玉佩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裴指挥使大人。
下属询问道:“说不定裴......还在城内,大人,要不要我们搜查一下城内客栈?”
段星渊略有迟疑。
裴大人受了伤,又如此谨慎,恐是遭到恶人伏击所致,他们这么做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可若裴大人真的在城内养伤......
正纠结之时,余光瞥见一旁的掌柜欲言又止,他立刻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掌柜擦了擦额上热汗:“他还向我打听了卖马的地方,我便向他提了城东那一家。大人,这男子难道是逃犯不成,草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住口!”段星渊斥了一声,“今日之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若泄露出去一字半语,我要了你的脑袋!”
掌柜唯唯诺诺地应了。
拱手行礼恭送两人出了当铺,见人渐渐远去,掌柜这才松了口气,哭丧着脸去了后院。
王铭恪正在后院祸害他栽种的花。
掌柜一屁股坐在花圃旁边的地上:“吓死我了,这样的差事以后可别找我了,我宁愿出去杀两个人也不想再面对锦衣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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