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改了想法,身子往后靠去,不动声色看着江微遥与柳杨谈话。
“书生?”柳杨语气中带着讶异。
“是的,书生。”江微遥点头。
柳杨笑了笑,却是不信。
怎么可能是书生?
他两只手上的虎口处都有茧,是常年握刀剑导致的。
再看他的身形气量,以及眉眼间似有若无的狠戾,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会是文弱书生?
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快,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位姓裴的男子一定杀过人。
不然是养不出这一身气派的。
她又问:“裴郎君仪表堂堂,气度不凡,我看不像是在这偏僻县城中土生土长的人,不知自哪里来?”
江微遥先一步开口:“我夫君是武丰县人。”
柳杨点点头:“倒是离得不远,怎么想到要来......”
“柳大人。”江微遥打断她的问话,“不是说有事相求,不知是何事?”
柳杨这才收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花女一事事关重大,我已为此追查将近半年,终于有可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只是到时候恐怕少不了要江娘子与裴郎君去公堂上当人证了。”
江微遥迟疑道:“那夜在春熙楼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还会继续下去吗?”
“会。”柳杨答得斩钉截铁,“此事牵扯重大我不便多说,只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们与县衙官吏早有勾结,有恃无恐,定不会停手罢休。”
闻言,江微遥缓缓坐下来,头低得更深了:“那......”
柳杨看出她的害怕,道:“你不必害怕,我既然敢承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自然也有后手。”
犹豫了一瞬,她问:“你可知道锦衣卫?”
锦衣卫?
江微遥心猛地跳了一下。
柳杨说:“不日后会有两位锦衣卫来此,不管是多大的官员只要牵涉其中,都别想逃脱。”
平稳住呼吸,江微遥惊讶地问:“此事竟然惊动了锦衣卫?”
柳杨说:“那倒也不是,他们另有公务在身。我与其中一位锦衣卫曾有过交集,到时候可以请他主审此案。江娘子既然听说过锦衣卫,想必就能放下心了吧。”
放心?
她心都快不跳了!
裴云蘅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了吗,锦衣卫竟然这么快就追查到了这里?
心中千思百转,江微遥面上松了口气:“大人既然这么说,我确实安心不少,若是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自然愿意去做这个人证。”
“意外卷入这件事里,与大丫她们相识一场,我心疼她们却也帮不上旁的什么忙,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闻言,柳杨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如此,我就多谢江娘子和裴郎君了。”
她站起身:“还有公务在身,我就先告辞了。”
犹豫了一瞬,江微遥道:“我送您。”
即将走出屋子时,柳杨忽而又转过身看向裴云蘅:“江娘子貌美如花,善解人意,裴郎君能得这么一位妻子真是好福气。”
她这话说的突兀又古怪。
说完,她也没有去看裴云蘅的反应,迈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裴云蘅指节摩挲着杯沿,面色淡漠,沉沉眸光遮挡所有情绪,连周身空气都静了下来。
送走了柳杨,江微遥几人复又回来,人还没有走近,就听“咕咚”一声。
紧接着是二丫的声音响起:“江娘子你摔疼了吗?走路小心些,我怎么瞧着你心不在焉的?”
何止是心不在焉。
在柳杨走进屋内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下意识的防备与警惕。
她与柳杨到底在茶楼里说了什么?
裴云蘅垂下眼,敛去眸中冷色。
只可惜,给过她机会,她却不肯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后天要上夹子,为了排名好看一些,4.14停更一天,4.16凌晨更新,4.17往后更新时间更改为中午12点(之后一直保持这个时间~)爱大家~
第25章 亲吻 这是一个浅
夜阑人静, 星疏月朗,连虫鸣都渐渐消歇,唯剩皎洁月色与风合鸣, 轻抚枝头翠叶。
一入夜,江微遥抱着被褥又开始打地铺。
裴云蘅静静看着她。
很奇怪。
她似乎很热衷于在外人面前塑造恩爱的假象,为了留下来,嘴上不断喊着睡在地上腰疼夜里却又不厌其烦。
她常常表现得很浅显, 心里想什么面上一览无余, 有时却又难以捉摸。
江微遥也开始看他。
手上的动作不停,偷瞄的眼神也不停。
“在看什么?”裴云蘅淡淡地问。
“夫君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我看的是你。”
“啊?”江微遥拖着长长的腔调, “那我跟夫君不一样, 我看的是心上人。”
她目露哀怨:“难道夫君看得不是心上人吗?”
在回答是或否中,裴云蘅选择把眼睛闭上了。
“夫君!”江微遥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我讨厌你!”
裴云蘅又慢腾腾将眼睁开了——果然,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手里还攥着枕头,似是蠢蠢欲动想要砸过来。
慢条斯理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 裴云蘅评价:“恼羞成怒。”
江微遥大声反击:“榆木脑袋!”
攻击完她又把自己哄好了:“夫君,是不是我一直忙着冷落了你?哎, 我明白的。”
“......你又明白了?”
江微遥叹了口气:“你爱我爱得深沉,自然希望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骤然被我冷落自然不高兴, 耍耍小脾气也是正常, 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包容你的。”
“......”
“怎么样?是不是被说中脸红了?别不承认啊,我是不会笑你的。”江微遥抿嘴一笑。
“............”
“夫君, 你知道吗,我其实犯了一个错。”话锋一转,江微遥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心神微动,裴云蘅沉声问:“什么错?”
“爱你的不知所措。”
“..................”
握着书卷的手指泛白,裴云蘅呼吸声凝滞。
他错了。
他竟然在那一瞬间妄想江微遥会坦白。
她还在没心没肺的嘻嘻哈哈:“夫君你怎么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的,真是个小馋猫。”
今日晚膳吃的荷叶鸡。
裴云蘅没有什么胃口,没有多食。
他庆幸自己没有多食,饶是如此,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他甘拜下风,不想在这么恶心的话上过多纠缠,沉声问:“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这是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江微遥诧异:“这么动人的情话还没有哄好你吗,夫君还想听什么?”
好。
好得很。
握着书卷的指节发白,裴云蘅脸色冷淡下来,不再理会她。
将地铺打好后,江微遥困倦地躺下来,目光悠悠看向那支正在燃烧的火烛。
蜡烛静静燃烧着,微弱的火光勉强撑起一小片光亮,时而轻轻摇曳,仿佛随时会被黑夜吞灭。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声音因困倦而染上沙哑:“夫君,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裴云蘅已和衣躺下,呼吸声平稳。
江微遥没有如往常大呼小叫揭穿他装睡,自顾自地说:“我想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伴在你左右。”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忽而起身,行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露出那一轮玉盘圆月。
月色寂寂悄悄漫进窗来,清光如水,斜映下几道斑驳疏落的树影。
“还记得当初你我一起坐在屋檐上,你手把手教我写下这首诗。”江微遥复又躺回来,笑了笑说:“我记性很好吧。”
睁开眼,裴云蘅望向那一轮明月。
月色朗朗,映得天地一片澄澈,似近在窗前触手可及,然皓月当空,高悬于苍穹,只许凝望。
他眸色晦暗不明,半晌后,开口说:“屋檐上有风。”
“什么?”江微遥一愣。
“有风没有办法教写字。”
“你......”江微遥被气笑了,“是你写在我手心里的,不用纸张,有风也不怕!”
“哦。”
江微遥不死心:“你就没有别的想说?”
裴云蘅沉默几息:“用手写写不清楚。”
“......”强忍下问候裴云蘅身体的冲动,江微遥微笑,“我讨厌你。”
裴云蘅不说话了。
“当初是你拉着我的手非要教我的,现在又仗着失忆不想负责。”江微遥愤愤指责。
裴云蘅重新闭上眼睛。
江微遥超大声:“我讨厌你!”
裴云蘅:“嗯。”
他不“嗯”这一声还好,一嗯江微遥顿觉他在挑衅,气得直磨牙:“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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