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轻挑,裴云蘅轻轻一笑,深邃的眉眼间却流露出几分冷漠寒凉:“好啊。”
两人坐了下来,江微遥没有动筷子,而是将手先伸向了那碗甜汤。
食不知味的将甜汤喝完,她又吃了半个馒头便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吃饱了。”
指节叩着桌面,裴云蘅将那碗热得滚烫的鸡汤推给她:“你最爱喝鸡汤,怎么能不尝尝?”
江微遥面色明显一僵:“......我吃不下了。”
“而且,”她强笑道,“二丫已经说了这是村子里的习俗,鸡汤是给你喝的。”
“你早上还对这里的山神嗤之以鼻,如何又要乖乖遵守这些莫须有的习俗?”
裴云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身子弱,要多喝鸡汤补补。”
他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冷硬,甚至带着几分关怀的意味,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什么时候身子弱了?明明只是爱哭!
少给她乱加入设了。
江微遥眼皮狠狠一跳,恨不能破口大骂,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见她沉默不动,裴云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三分,“怎么不喝?难不成是......”
那双沉郁黑眸饶有兴味地看着江微遥,裴云蘅不紧不慢道:“这碗鸡汤里被下了砒霜?”
猛地抬头看向裴云蘅,江微遥那双杏眸里填满不可置信,似是伤极痛极,她闭了闭眼,怒而反笑,捧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一饮而尽。
“哐当”一声。
她将汤碗重重放在桌子上,语气含着毫不掩饰的怨怒:“这下可以了吗!”
说罢,她起身就走。
“等等。”
刚行两步,身子还未踏出门槛,身后再次传来裴云蘅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声等等,莫名令江微遥想起了在刘府遇裴云蘅时的场景。
她心不由沉了沉。
无声地叹了口气,江微遥转过身来。
剑眉下压,眸色浓黑如墨,裴云蘅薄唇微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是在看一只已入囚笼的狐狸。
他唇边勾起的笑轻蔑又冰冷。
这一幕还真是熟悉。
江微遥杏眸含泪,似是无法承受这铺天盖地的委屈:“又怎么了?”
“还有这碗白粥。”裴云蘅薄削眼皮轻抬。
呼吸克制不住的一滞,江微遥反应过来后身子不由往后一退:“你......”
抬手止住江微遥未说完的话,这出戏裴云蘅已经欣赏够了,他失了耐心,问:“是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江微遥身子狠狠一颤,双手情不自禁地发抖。
她刚想迈步离开,却被裴云蘅先一步抓住手腕。
力道带着不容反抗的狠劲,将江微遥摁坐在地上,裴云蘅一手掐住她的下颚,不顾她的用力挣扎强迫她张开口,将那碗还有余温的白粥倒了进去。
“咳、咳咳!”
江微遥被迫吞咽了好几口,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她拼尽全力将裴云蘅推开。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下来,凌乱发丝贴着脸颊,江微遥形色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浑身绵软无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裴云蘅神情漠然冷硬,眼底无半分波澜,冷漠的近乎残忍。
可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三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江微遥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安然无恙。
裴云蘅眸色微动,眉心微不可察地拢起来。
江微遥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顺着脸颊滴落的泪水打湿手边衣裙,江微遥笑声越来越凄然,连带着身子都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抬头看向裴云蘅,泪眼婆娑翻涌着惊怒哀怨:“夫君在等什么,等我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中毒 竟然是在担心他
落日熔金,天边染上胭脂色,映着屋内两道身影。
屋内很静,静到能清晰听到呼吸声。
双眸微眯,裴云蘅不动声色打量着江微遥,拢起的眉心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没有下毒。”
不知过去了多久,裴云蘅终于开口:“不论是白粥还是那两碗热汤。”
“当然!”江微遥已是泣不成声,“你是我夫君,我为何要下毒害你?我只是......”
“你为什么会没有下毒?”
虽是疑问句,却不像是在问江微遥:“先是故意将厨房毁坏,又接连用包子和糖葫芦试探,不是为了下毒吗?”
手微微缩紧,垂落在脸颊的发丝随着薄风轻扬,遮住江微遥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色。
再抬眸时,已是满眼的委屈。
站起身,裴云蘅英挺劲拔的身形如出鞘寒刃,立在薄暮中,像一尊冷硬如玄铁的雕像。他走到江微遥身前蹲下,高大身形投下一片沉沉阴影:“既然无毒,说明你志不在此......”
眸色浓黑如墨,他静静地看着江微遥,声音低沉,似是在发问:“你所求什么?”
“......”
一双杏眸含着盈盈水色,江微遥又伤心地哭了起来:“夫君为何会疑心我至此?我自问一心为夫君着想,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你铺垫了这么许多,却又出其不意......”
两指轻捻,裴云蘅沉思片刻后问道:“是想要我误会你,可这么做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不等江微遥开口,他再次抬眼看过来:“反其道而行之,你故意如此,是想取得我的信任?”
“夫君!”
江微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自你失忆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我日思夜想都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你不信我,你原来这般不信我......”
双眸红肿,心如死灰,江微遥已经哭不出泪来了,可哀莫大于心死的话还未说完,她忽而脸色一变,手捂上腹部,眉心痛苦地拧了起来。
眸色微动,裴云蘅眉头皱起,目光审视。
“夫、夫君......”额头泛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捂住肚腹的指尖发白,江微遥的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下去,“疼,好疼,救、救救我......”
她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很快,一串血沫自唇边溢出。
眼皮一跳,裴云蘅抬起手臂撑住她摇晃的身子,素来喜怒不行于色的眸中流露出一抹惊色:“你真下毒了?”
“我、我没有......”
眼睫剧烈颤动,被豆大的泪珠打湿,江微遥似是也慌了神,眸珠艰难的朝腰间荷包看去:“是、是明安寺主持给我......能让你回心转意的......”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已喘不上来气,想要去拿荷包给裴云蘅看,几次抬手却连指尖都不听使唤:“我、我没下毒,夫君,我不会、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微弱的话语还未吐干净,唇瓣上忽而覆上一张大手,微微下压,将她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屋内的声音一消,院外的动静便格外明显。
窸窸窣窣的脚步顺着墙根小心翼翼靠近,停在了窗边。
纸糊的窗户被戳出一个小洞,紧接着,泛黄的瞳孔便贴了上来,无声窥探。
揽起江微遥的腰将她带去布帘后,裴云蘅掌心微凉带着薄硬的茧,覆在温热的唇瓣上,力道沉得不容挣脱,一丝气息也漏不出去。
一根细细的竹筒从外伸了进来。
白烟顺着竹筒悄无声息飘了进来。
屏住呼吸,裴云蘅双眸微眯,刚想掀开布帘一角查看,却发现怀中的人正在剧烈发抖,他不得不垂眸看过去。
苍白面容汗津津的,江微遥身子因虚弱已经软了下来,若不是整个人紧靠着他,恐怕已经又瘫倒在地了。
眼眸中已被惊慌填满,她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栗,尤其是在脚步声复又响起朝屋门靠近时,她害怕到牙齿打颤,险些昏厥过去。
担心她会因害怕而出声打草惊蛇,裴云蘅手掌又往下压了压,以示闭言。
江微遥目光慌乱,也不知明白了没有。
无奈之下,裴云蘅只好垂首折腰,想要附在江微遥轻语。
只是他却忘了,此时两人贴靠的太近了,近到他只是低头,薄唇便擦着江微遥的耳骨而下。
那双唇并没有想象中的冷硬。
反而出奇的轻软。
两人身子明显一僵。
不止是唇瓣上残留的温度,裴云蘅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掌心下的柔软来自何处。
他倏地收回手。
呼吸出现一瞬的错乱,裴云蘅薄唇不由自主地抿起,几息后,才在江微遥耳边低语:“屏住呼吸,躲在这里别出声。”
闻言,江微遥似是察觉出他要做什么,指尖忽而更加用力抓住他的衣角,小脸已无血色,仓皇失措地抬头看着他。
颤抖的身躯无声告诉裴云蘅,她在害怕。
裴云蘅却不再看她,将她冰凉的手从衣角拂去,身形借着屋内的昏暗,小心朝屋门口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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