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知后觉,心里的那股异样,是梁轸给她的安全感。
*
梁轸把宋峤送走之后,回到家,门都没进,换了鞋去打球。
打了五六个小时的匹克球,身体累到精疲力尽,冲完澡倒头就睡,梦里惴惴不安,中间醒来过几次,打开手机,得知她的飞机晚点了。
他睡不着了。
再后来,是罗中给他发消息,说接到人了,安全到家。
梁轸的头剧痛无比,揉了半天太阳穴也无法缓解,只能下床去找布洛芬,喝水送下去的时候察觉嗓子也疼,应该是感冒了,胸口闷得厉害,吞咽困难。
他知道自己情绪低落,状态很差,免疫力也会下降。
她已经走了二十多个小时了,几乎是一整天。
梁轸给罗中回消息,务必保证宋峤的安全,否则他有的是精力整死他。
罗中说知道了,你这个有钱的贱人,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也一定服务好宋女士。罗中还给他拍了张宋峤的照片,在车上,没拍到脸,只有宋峤的黑裙子,她走时穿的那条,他也记得她的脚踝的样子。
梁轸让罗中把照片删了,心里更烦,扭曲成麻花。什么二百五都能和她坐一辆车,说上话了。而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他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了,不需要照顾任何人,无所事事,捂着眼睛躺在沙发里。
手机一个响儿都没,她到家也不知道告诉他一声。
那个姓蓝的狗东西会不会又凑她跟前去现眼?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和诱惑了。
他又被丢下。
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无数消极的想法在脑中盘桓,他这朵蘑菇在沙发里生长,也在沙发里腐烂。干什么都没劲,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饭。肚子空了就喝点水,困了就睡觉,生命值耗尽,快死时就吃泡面。泡面桶扔在茶几上也不收拾,客厅里全是馊味儿。
他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洗澡换衣服,打扫卫生,丢垃圾。开车去超市买菜,回到家,打开冰箱,人都愣住了。
冰箱里装着满满的吃的。
她走之前,给他炖了各类肉食,分装在真空袋里;各色蔬菜,水果整齐漂亮;还有馄饨和水饺。
宋峤怕他自己吃饭糊弄,也预料到他会一段时间心情不好。
几盒水磨年糕,一盒是一顿的量,做法贴在冰箱门上。
心意在密密麻麻的细节里。可她分明是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纵横捭阖的人。他何德何能?让她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视线变模糊,胸意如堵,他缓慢地蹲在地上,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
宋峤在家休息了一整晚,睡得不算好,时差算是倒过来了。
第二天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司机和保镖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去见律师。
罗中出来迎接她,引进办公室。
宋峤此前和谭鸣通过电话,见面是第一次,对方五十岁上下,个头高大,戴眼镜,长相斯文周正。
“你好,宋女士。”
“你好,谭律师。”
只有他们两人谈,其他人都出去,关上门。
谭律师把结果告诉宋峤,她在印尼的意外,本质就是钟伟买凶杀人。
因为她没有孩子,没有别的旁系亲属,直接关系只有一位父亲,没有行为能力。她死了,她手里的股权分散,很多人都能受益。
把梁轸也杀了,那就是一箭双雕,永绝后患。梁宋两家在鑫远彻底落幕。
悬在宋峤头上的巨石咣当一声砸下来,她的表情很凝重。
谭律师看宋峤的反应,说这种事已经多到见怪不怪了,尤其是这几年。
国内企业家去东南亚旅游,或者以合作的名义被骗过去,在当地被绑架,能拿钱把人赎回来的其实少之又少,但多数都是给了钱还被撕票。把人折磨死,再抛尸,人财两空。
或者像她一样,在海上出事找不到尸体,变成一起失踪案,永远都破不了。
阵阵恶寒爬上身,不堪回忆,她抱着手臂沉默了好久。
谁也不会想到,她和钟伟最初只是理念不合,钟伟想拉她入伙投资,被她拒绝了。
宋峤问:“你确定,这就是事实吗?”
“证据链是完整的,看你想怎么做?”
宋峤略作思考,说:“现在我完好地回来了,他算杀人未遂?我肯定不止是想让他蹲几年监狱那么简单。”
“对,如果只是追究刑事责任,你也不用在美国待那么久了。”谭律师把文件摊开,给宋峤看,“你不在期间,他是鑫远代理董事长,动作很多。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这个人跟鑫远切割,在不伤害集团利益的情况下,经营权重新回到你手里。”
宋峤点头,这律师是明白人,不用她开口说。
谭律师笑着解释,“三个月前,梁轸就把基本的方向跟我们沟通过了,我们也是这么工作的,他比较了解你。”
这次谈话挺顺利,宋峤还有别的事,得走了。
谭律师送她,出门的时候,客套地安慰了下这个经历万难归来的人,“宋董,还好当时有梁轸在你身边。你这个继子,年纪轻轻遇事临危不乱,最重要的是他始终在你立场,很难得。我相信这件事不会太难。”
宋峤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不然,他还能跟我作对吗?”
谭律一愣,愣后赞同道:“也对。”
宋峤从律所出来,心里透着古怪,本来她几乎把她和梁轸的关系压在深处了,又被人无意间提起。
不怪任何人,这是事实。她回来了就得面对,回到原来的轨迹里。
她坐进车里,跟司机说去宋景山那。
她到的时候正是黄昏,太阳快落山。每当这个时候,宋景山的情绪起伏都有些大,进门时,他在跟保姆闹别扭。
宋峤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有些恐惧,也有愧疚,“爸爸。”
宋景山佝偻的身体转过来,看向她,“你终于来了,你有多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宋峤有点疑惑,“爸爸,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峤,我还能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宋景山字字句句都十分清晰,“是我有老年痴呆,还是你有?”
宋峤感觉神奇,她有好多年没和爸爸说过话了。
宋景山问她:“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不来,不认我了?”
“我三个月没来了。因为出了点意外,我差点死掉。”她突然有些委屈。同时,因为乱*,愧疚也笼罩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chapter44
宋峤站在门口,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人只要回到父母身边,就会自动变成孩子。
宋景山牵着她的手,把她领进家里来, “别哭了, 我给你留了红枣酸奶, 你一直吵着要的。”
宋峤看着宋景山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没拆封过的酸奶,的确是红枣味的, 她接过以后攥在手里,没有打开。
宋峤的保镖在外面没进来, 但也始终没离开。
宋景山看见了,问她:“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说。”
宋峤说, 她在生死一线,万幸捡回来一条命。宋景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太确定, 问她:“你是我的女儿吗?”
“我是啊。”
宋峤知道宋景山是病人, 别指望他像正常的父母那样嘘寒问暖, 也不指望他有正常的反应, 他脑子里全是浆糊,一会儿现在一会儿过去。
“王姨跟我说, 你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跟我有关的?”
宋景山支支吾吾:“是想起来一些。”
王姨忙帮衬说:“是的是的, 天天念,你爸心里一直想着你的, 估计他年轻的时候也不太会表达吧?”
宋峤走进宋景山的房间,王姨给她倒了杯茶,关上门出去了。
宋峤说:“爸爸, 你能跟我说说吗?。”
宋景山的脸上有种老小孩的懵懂,他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呆板,在我这端着领导架子。以前多讨人喜欢啊。”
宋峤尴尬地摸了下头发,“我记得自己一直都很无聊,没有人喜欢我,你是不是记岔了?”
“不是的。”宋景山急切反驳,他的记忆似乎非常清晰,“你生下来第一个喊的是爸爸,一岁前一直是小光头,脑袋像灯泡一样。你和我的感情最好,怎么会记错?”
“我和你的感情很好?”她轻声呢喃,不敢相信。
“我请人来家吃饭,把还在襁褓里的你抱起来,所有人都说你长得像我。”宋景山看着宋峤的眼睛,每个字,都像一枚钉子楔进她心里,“我用筷子沾了白酒放到你嘴里,本意是想逗你,没想到你酒精过敏,昏迷了。爸爸愧疚死了,心都要疼死了,看着你成长,爸爸才知道怎么做一个负责、有担当的父亲。”
她和宋景山也有过如此美好的父女亲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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