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峤神情一顿,“你知道是什么事?”
“家里的,还能是什么事。”看她的样子,他想也知道。
刚刚保姆打电话给宋峤,宋景山又在家里发脾气,把桌子都砸了,两个人都摁不住他。这种难堪的家事,的确不便让别人知道,她只好跟蓝峥说,暂时不用司机了。
梁轸开车,他确实已经熟门熟路,宋峤坐在副驾,虽然去了也并没有什么用,但是她得去。因为她是当事人的女儿,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
“宝屏最近还好吧?”她其实已经不太担心宋景山了,随口问了句。
“他能有什么事?”
宋峤想了想,李宝屏在电话里偶尔跟她埋怨,“宝屏是个不错的人,工作负责,就是嘴碎了点不讨喜。你是老板,不要因势欺负他。”
“我欺负他?”梁轸缓缓地品出了她说这个话的用意,刚刚在办公室,他对蓝峥态度不怎么样,她心疼了。梁轸冷哼一声,“你是想让我别欺负你的心肝宝贝吧?”
宋峤本来没那个意思,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否认,“知道是心肝就客气点。”
梁轸不说话,默默把油门踩到底。
他们到的时候,宋景山这轮脾气还没结束,保姆和郑叔两个人控制不了他,只能躲一边儿去任由他发泄。他用浑厚的嗓子在家里怒吼尖叫,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了,他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外丢,碟子,花瓶,茶杯全砸碎了。
他发脾气的样子,和年轻时一样,谁都不敢反抗一句。现在他大脑细胞受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
宋峤走进来,喊了一声爸爸,宋景山像是没听见,无动于衷,继续丢东西,茶杯盖堪堪从她脸上划过,要不是梁轸挡住,她就破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chapter18
宋峤把地上的玻璃渣捡起来, 用旧报纸包好,再丢进垃圾桶。
她等宋景山平复了一点,对他说:“爸爸, 你心情不好可以发火, 但是不要砸东西, 很容易伤到人。王姨和郑叔平时照顾你也很辛苦,你体谅下别人, 好不好?”
她的声音比以往低很多,也很平静, 她用手拢了拢宋景山花白的头发。
宋景山也看她,眼神有些陌生,他突然抬手, 未必是想打她的脸,只是愤怒想发泄,厚重手掌甩过来, 保姆发出一声惊叫, “哎呦!”已经来不及了。
梁轸出门倒垃圾, 闻声冲进门, 他连忙把她拉开,回头怒瞪这老头儿, 差点揍回去。
“艹。”他骂了声。
人失智了,下手没轻重, 宋峤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五根手指印,红肿蔓延到了下巴, 梁轸拧着她的肩膀看了半天,眼见着皮肤肿起来,问她痛得厉不厉害。
宋峤说:“没事的。”
“还没事!?”梁轸心情极不爽, “他现在神志不清,你凑过去干什么?”
“照顾病人,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她才是宋景山的女儿,总不能什么都不干,让别人怎么看?不孝顺,什么都拿钱摆平。
“避免不了是一回事,找打是另外一回事吧?”梁轸说,她要不靠近,就没这回事。
宋峤却说:“你信不信,他是故意的,其实病人很多时候是非常狡猾的。”
再看宋景山,他看上去竟真的淡定了许多,把气撒出去了,自己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让保姆给他倒水,他渴了。
梁轸目光沉晦,气压也很低,偏偏这种失能老人打不得又骂不得。
保姆给宋景山倒了水来,郑叔则一直打扫狼藉的客厅,把易碎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了。
宋景山喝完水,又问:“梁修祺呢?怎么还不滚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
他们不知道宋景山的时间线在哪,大概是他还在鑫远掌权,梁修祺和宋峤结婚不久的那一段。
宋景山说:“我交代他的事,他竟敢不听,不要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把女儿嫁给他,能扶他上去,也能拉他下来。离了我,他什么都不是。”
宋峤还是没回话,任由他说。
这次,宋景山是看着她的眼睛命令的,“我让你把他给我叫回来,你聋了?”
他那个眼神分明是认出她来了,犹如泰山压顶,令人喘不过气。宋峤尝试了几次深呼吸,身体里突然有股毁灭一切的冲动,“梁修祺死了。他的确什么都不是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知道宋景山有没有听见,但梁轸听见了。
他飞速捂住她的嘴,她跟突然得了失心疯一样,要是让宋景山知道梁修祺已经没了,说不准会有什么反应。梁轸不想他们再有麻烦。
保姆把宋峤拉到一边,“宋小姐,我说这个有点多嘴了,但也是为了宋先生好。”
“你直接说吧。”
“老爷子这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的情绪暴躁,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没有生活在亲人身边,每天都是我们这些生人,他没有安全感。之前梁先生还在的时候,一周至少保证来看他一次。现在你的工作那么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要不,把他接到您身边照顾,或者您搬过来陪他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宋峤听保姆说完,“如果你觉得照顾不过来,我可以再请一个人。或者我给你加钱,劳你受累。至于别的,就不用再说了。”
宋峤从来没有想过和宋景山住在一起。
在保姆眼里,宋景山很可怜,那么有钱,又那么大年纪,生病了身边竟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晚年生活质量有多高呢。
宋峤陪宋景山待了一下午,天黑的时候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不说,梁轸发现她每次过来都不开心。照顾失能病人不是易事,他想说,如果她不愿意再来,他可以抽空来看看。
快到公司的时候,宋峤终于开口:“你把我送到就先回家吧,太晚了,回去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梁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把车停在路边,宋峤先下去了,她脖子下午用冰块儿敷了一阵儿,但似乎没什么用。
梁轸记得上回她给他买了喷雾剂,但被他拿回家了,不在车里。他到沿街的药店买了点外用药品,返回公司。
*
宋峤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她交代过了。
她的手机没有电了,刚充上电开机,轰炸般的消息就进来,太夸张了,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等它振完再看。
她走到落地窗前,席地而坐,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蓝峥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错愕。宋峤没注意到他还在,蓝峥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讲究地坐在地上。
“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了,你还好吧?”蓝峥先开口问她。
“有什么事吗?如果我看到了会处理。”
“现在没事了。”她下午走得很急,现在他看见她好好回来了,就没必要了。
“你下班吧,我等下也回家了。”宋峤想自己待会儿,话说到一半,才察觉不对劲。他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头发刚洗过的,清清爽爽的男大学生模样。
他应该已经回过家了。
蓝峥看见她脖子上的异常,“你怎么了?”
“明天就好了。”宋峤心累,不想再回答重复的关心了。
他走近确认是个巴掌印记,心中惊愕不已,什么都没说,又走了出去。
因为要频繁出差,他在办公室里也放了行李箱,随时可以上飞机。行李箱里有他准备的常见药品,内服外用都有。
“别动。”蓝峥扶住她的肩膀,用食指抵着她的下巴,
宋峤突然想笑,“这么霸道?”
她在嘲笑他,“很好笑吗?”他却绷着脸,“梁轸说是你们家的事,你走得急,我都不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战战兢兢地编辑微信发给你,你不回,我只能再回公司来碰运气。除了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得真可怜。她抬着下巴让他给自己抹药,一股薄荷牙膏的味道,很凉。
两人这种状态已经抻了好几天,她总是异常淡定,他也只能假装无事,但仔细想想,分明是她仗着身份和虚长几岁欺负他,主动权一直在她手里。
蓝峥抹完药,棉棒藏在手心里,扭头就走,“我回去了。”
宋峤拉住他的手,嗓音温柔:“陪我坐一会儿吧。”
蓝峥脸色骤然变化,天人交战之后,盘腿坐下,终是没忍住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人有肢体冲突吗?梁轸既然跟着你,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没保护好你?”
“跟他没关系。”宋峤摇头。
蓝峥是不明白,什么人能打她。
宋峤笑,“天外有天,孙悟空都会被压在五指山。我也没什么了不起,也有害怕的人啊。”
“你家里人?”蓝峥想起来了,抿住嘴角,又说:“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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