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逆流_唯酒 > 第11页
    宋峤大受打击,但不想承认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跟自己较劲,她一定要做到最出色。


    第二天上层要开百人大会,前一天她还在协调会议室,起草通知,布置场地。时间已经很晚,离家远的同事先回去了,宋峤留到最后,但工作没完成办公室先停了电,她给楼下的配电室打电话,被工作人员打太极给敷衍回来,说等等,结果等到十二点过后还没人来。


    公司里每一个领导都是土皇帝,手里有点权力就为难底层工作人员。凌晨一点,她穿着死板的白衬衫和黑色铅笔裙,踩着高跟鞋,去跟人吵架。


    他们看她恼怒发火,觉得好笑,嘻嘻哈哈,说小姑娘这么上火干什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有话好好说啊。那些笑声好刺耳,她在别人办公室大闹一场,如果还拖延不肯去看,她就赖在这里不走。


    所有的事都寸到了一起,糟糕的工作日晚上,宋峤吵完上楼,从玻璃里看见自己的眼线和睫毛膏仿佛被雨水冲刷过,脏兮兮的,往脸下流,可以直接去演美剧里失恋的女主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宋峤宋峤,一定要忍住这些刁难嘲讽和尴尬,别退缩,别害怕,等你也掌握权力,换掉他们就好了。


    宋峤挺起胸膛,想象自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阶一阶爬楼梯。她从消防门的门缝里看见里面是亮的,心里一喜以为来电了,猛得推开门,一个人就站在门口,是他在打手电。


    是个男的,个子很高,身形有些清瘦。他穿着黑色风衣,旁边还有行李箱,大概是出差刚回来。


    她从来都没见过他。


    那人问她:“怎么回事?”


    “路线坏了,已经联系师傅来修了。”宋峤尴尬地抹把脸,猜测对方这么说话,可能是个领导吧。


    他看了眼手机,“问清楚什么时候到吗?”


    “马上。”她说完又补充:“大概二十分钟。”对方的气场很强,她不自觉就回答得恭敬。


    “好。”他没走开,只是把手电放在柜子上,照亮两个人待的地方。


    一刻钟后,电工背着工具包匆匆赶来,是个长相粗狂的中年男人,嘴里有酒气,说话带乡音,态度很差,说催什么催,三更半夜的催命啊?


    宋峤长了教训,不跟这种人掰扯,否则没完没了。别人怎么骂,她都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层的灯重新亮起来。那个男的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电路问题比较复杂,电工还要一一排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宋峤也去会议室继续干活,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把开会用的物料都准备好了,定了茶点,早上送来会有人接收,邮件也写好了,八点定时发送。


    她神清气爽,一身轻松地准备回家冲澡,睡几个小时再回来上班。电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在走廊又碰见了梁修祺,他也恰巧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他们都要乘电梯下楼,近距离,宋峤看见他脸上压了道印子。


    “你的事做完了吗?”他问她。


    “做完了。”


    除此之外,他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到停车场,分别开着自己的车离去。


    那天晚上,梁修祺只是想回来拿个钥匙,但他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夜的无声电影,无聊到差点睡着。


    宋峤后来才知道,他是鑫远最大股东的二儿子。她从来都不认识他,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但他的大哥梁修远,是鑫远集团的那个远,很有名,梁修远和宋嶙在同一场意外里去世。


    宋峤觉得,某种意义上她和梁修祺有着相同的命运。都有一位出色的兄长,都是家庭里默默无闻,不受重视的老二。


    这一年的梁修祺三十一岁,已经是集团下面主营业公司的总经理了。宋峤自然地把他当作自己的目标,她不知道自己的三十岁是什么样,是否可以追赶上他。二十岁,她是连一间会议室都争取不来的文秘。


    *


    宋峤清楚地知道,梁修祺已经走了,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放手。


    十年婚姻磋磨,两败俱伤,她尽力让自己多想想那些不堪的现实,忘掉他们相爱过,用恨来代替不舍。


    宋峤下楼去找医生,电梯被占了,她去走楼梯,拉门的瞬间被眼前人吓了一大跳。


    梁轸仰头看她,朝她走过来,他还穿着早上那件衬衫,已经皱了,他的脸和她一样低落,但比她多了点血色。


    可能是来得着急,他的额间和鬓角都冒了点汗,头发微微湿润,有点狼狈。


    “医生找你了?”


    “嗯。”


    “也找我了。”梁轸走上来,越过她,站在她刚刚站的位置,透过小小的方形窗户,正好可以看见病床上的人。


    过道很安静,他们沉默了很久。


    “我从来都不想这样,但我没有做主的权利。”梁轸忽然低声说。


    宋峤不知道他说不想什么,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梁轸说:“我怨过他。总是被摆布,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想法。”


    宋峤看着他低垂的脸,心也跟着发涩。


    “但无所谓,反正都结束了。”


    是,无论什么恩怨情仇,都随着一个人的消亡而结束了。


    梁轸转过来,问了一个早上同样的问题:“现在鑫远全都在你的掌握里,感觉怎么样?”


    宋峤并不说话。她二十岁时渴望走到高位,想得到认可,不被人忽视,被尊重。命运没有辜负她,把什么都给她了,却又不让她圆满。带走她的爱人,让她循环地陷入不同的痛苦里。


    梁轸看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她应该是满意的,他耸耸肩,无所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坦白说,你得到这个结果,也算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算。”宋峤不否认,如果梁轸把她送梁修祺去美国治疗是幌子的证据寄给董事会,她的麻烦会比现在多多了,


    梁轸松了口气,“我放你一马,也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你说什么?”


    “如果他有意识,一定不想没有尊严地躺在这个冰冷的房子里。”他说:“你现在可以签字了吗,让他走吧。”


    宋峤抱着手臂,看梁轸,他比任何时候都成熟冷静。他和他们任何人都不一样,他身上还是有种近乎赤诚的善良。两次跟她争吵,也只是想让梁修祺得到安息。


    但她说:“不行。”


    “不行?”


    宋峤不想解释。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他的遗产我也不会跟你抢。”梁轸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就在刚刚,他上来之前,宋峤突然改主意了。当真正看着梁修祺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果决,她无法接受梁修祺的消失。


    她还是要把他送出国,让他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存在着,给她念想。如果一直把他留在国内,舆论会给她施压,那她什么都做不了。


    梁轸两腮鼓动,仍在努力克制,想好好跟她说话:“你能不能不要——”


    宋峤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一张俊脸,表情精彩纷呈,她嗓音飘忽地说:“你在愤怒还是无奈?可惜,梁修祺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里,一切由我做主。”


    原本以为梁轸会像之前一样,气血翻涌地跟她争吵,但没有。他突然冷下来了,安静地看着她,也没说话,眼里有茫然困惑,还有些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chapter11


    出乎意料的,梁轸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隔天宋峤要出差,去机场的路上,接到李宝屏的电话,说梁轸在正常上班,今天一早还去了工厂,只不过和郑国栋一起的。


    宋峤说她知道了,又问:“还有别的吗?”


    “别的也没什么事。”


    宋峤跟李宝屏说,让他跟着梁轸,是去辅助他的工作,不是监视他。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这点小事不用说。


    李宝屏在电话那头汗颜,他是习惯成自然了。那个人对她,可是事无巨细地过问的。


    “我知道了,宋总。”


    “挂了吧。”


    宋峤到机场的时候,蓝峥已经在等她了,他身边是一只可带上飞机的小行李箱,装着此次出差需要的各种资料文书,蓝峥早上去公司取的。


    司机把宋峤送到就走了,蓝峥看见她连忙走过来,自从犯了那一次错就更谨慎了,他拿过她的行李,问有无需托运的,没让宋峤沾手。


    他和李宝屏完全不一样。李宝屏有自己的长处,像是拿错文件的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李宝屏身上,但人也聒噪,手伸得很长。


    蓝峥从来不说工作之外的话,不管闲事。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把李宝屏换掉,跟李宝屏的工作交接是悄无声息完成的,没有再因此产生纰漏。


    其实助理是谁,对宋峤来说只是习惯问题。但宋峤尽量不把任何一个人当成习惯。


    飞机上,蓝峥就坐在宋峤旁边,把落地后的行程再次和宋峤核对了一遍,此次要去聊投资建厂的事,宋峤仔细地听着时间安排,挺紧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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