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峤说:“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李宝屏恍惚到回不过神,这次的坦白只是试探,否则李宝屏实在想不到宋峤换掉自己的理由了。
但她一点都不惊讶。
“难道我看上去像个傻子吗?”宋峤无奈笑道。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从来——”
宋峤没等他说完,“梁轸马上要进入鑫远工作了,我让你去带一带他,怎么样?”
李宝屏震惊住了。
“说是带他,但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真不怎么样,肯定要你多担待的。”宋峤说:“无论人事怎么变动,归根结底他是梁家的,是鑫远的老板。好好跟在他身边工作,你的前途不会差。”
一模一样的话,是多年前梁修祺让他去给宋峤当助理的时候说的。
“不是,宋总。”李宝屏一时分不清她说的真的假的。
“宝屏,”宋峤语气温和地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想拉拢他,都等着看我的笑话。你跟我最久,我也只信任你。”
李宝屏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头,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这事儿发展得太快了,他来不及消化。
宋峤好像比李宝屏还先知道他要说什么,“你不要觉得这是惩罚。我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无论你和修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怪你。”
在李宝屏还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宋峤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忙,请你一定帮。”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语气,甚至有点恳求的感觉,但李宝屏听出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梁轸他未必接受我吧?”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
李宝屏在心里叹气,“行。”他只能答应。
*
宋峤的任命公告和梁轸入职是同步发布出来的,公司群发邮件,一时之间炸了锅一样。
遗产争夺战的谣言甚嚣尘上,对普通人而言,换谁当老板没差,大家更想看八点档的八卦。
并没有什么遗产争夺。梁修祺没立遗嘱,他和宋峤婚前就做过财产公证,<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经济也是分开的。两人家世相当,在财产方面婚前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至于梁轸手里的鑫远股份,是他爷爷生前做的安排。梁轸小的时候,他的亲生父亲梁修远去世,因为梁修祺已经掌握了鑫远,家里长辈为了梁轸不被边缘化,把他过继给梁修祺当儿子。但他们也事事提防梁修祺。
梁轸去了投资拓展部,郑国栋的那个部门,而郑国栋又是钟伟的人。他故意和她作对。
宋峤开完会去找他。他搬进了新办公室,虽然大概率不常在公司,还是认真选了一间西北角的办公室,就在她楼下。
鑫远的工作氛围,还保留着民营企业朴素的人情世故,大家知道他今天正式入职,来打招呼,表示欢迎,再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会儿,他的办公室挺热闹。
梁轸读商科,毕业后在知名的美企工作,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职场社交无论是small talk还是deep talk,对他来说都小菜一碟。
他们聊些年轻人的话题,回国适不适应,两边职场有什么不一样。还有人说公司设施,娱乐,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他对自己有一张帅气脸蛋有着清晰的认识。知道大家喜欢他,但回答问题还挺诚恳的,说虽然国情不同,但大家工作都挺努力的,因为竞争激烈,想升职加薪,他在那种高压的环境里和所有人是一样的。
他靠坐在桌沿,笑的时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穿着衬衫长裤,袖子卷到小臂,手撑着大腿,十分随意的样子。
有人试探问他回国了女朋友怎么办,直接甩了?打听他的私生活。
“这什么问题?要给我介绍吗?”
“可以啊,你找女朋友有什么要求说说看?”
“要善良,正直,孝顺,有上进心。”他微笑,“如果再有点漂亮,就更好了。”
宋峤站在外面看他装,竟莫名地品出了点青春的味道。她跟着笑了笑。
李宝屏敲门的时候,他们正说到热络之处,看见李宝屏后迅速收起表情。李总管到,就代表宋峤到了。
李宝屏对梁轸说:“宋董有事跟你讲。”
大家闻言自觉出去了,梁轸抱着手臂靠在桌边,冷冷哼笑一声,满脸的桀骜鄙夷,和对别人完全换了副态度。
等人都走完了宋峤才进来,她若无其事地参观了一圈他的办公室。好像他的地盘是盘丝洞,她进来前还得派人清场。
最后,她坐进他的椅子里。
梁轸冷冷地睨她一眼,又转开脸。那天晚上两人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几天不见,再见面都有些不自在。闹别扭的概率太高了点。
桌椅都是全新的,就是有点空,还有刚装修的味道,宋峤沉默了会儿,开口:“晚点让后勤搬点绿植过来,吸一吸甲醛。”
梁轸喲了声,没看她。
“感觉怎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他转身坐进桌对面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宋峤闷头笑了笑,“没什么事。我过来是跟你说一下,接下来让李宝屏来你这,你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来我这是什么意思?”梁轸敲击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下。
“从今天开始,他是你的左右手,辅助你的工作。”
这个女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梁轸奇了怪了:“想监视我啊?你要么在我的房间里装满摄像头。要实在不放心,干脆买把刀攮死我,姓梁的死绝了,就剩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直接拿,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守在门外的李宝屏听见里面的动静,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谈妥当,反正他脑袋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冒汗了。哎哟,真愁人,从在机场接到梁轸的时候他就预感有今天了。
“你现在有什么价值,值得我费劲?”宋峤看着他,也不否认他的猜疑,“我的确会通过宝屏关心你,但不是现在。”
“我不要。除了这个李宝屏,你还安排了什么看门狗,李宝鹃还是李宝强?都滚。”
“有骨气的话当然可以随便说,嘴皮子碰一碰的事。”宋峤说:“但说之前最好想想自己的处境。”
“我什么处境?”
“你是鑫远的股东不假,但没有我,你什么都行不通。”
她这句话,把梁轸说笑了。
“你需要我。”宋峤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你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当然,也可以凭着脸蛋走一走亲民路线,聊聊什么好吃,哪个地方好玩,顺便再谈个恋爱,可你是来玩的吗?”
梁轸不笑了,凝眉微蹙,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她。
“想一想,郑国栋为什么不告诉你要开董事会了,这么大的事,还要你自己跑去打听。”宋峤问他:“他是真想跟你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梁轸声音带点不耐烦,他当然不相信那个姓郑的,他谁都不信。
“有李宝屏在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宋峤也直直看着梁轸的眼睛,说:“有他在,没有人敢糊弄你,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打开鑫远这扇门。”
“怎么选,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chapter10
医院给宋峤打电话,她在傍晚的时候独自驱车过去。医生说的话和之前大差不差,依然劝她放弃,时间真的太久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但越往后拖,活着的人只会越痛苦。
宋峤说,她知道的,她想最后再去看看梁修祺。
他躺在重症监护,病床周围都是仪器,身体插着管子,但依稀的容颜和往常无异,这让她总有错觉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
宋峤二十岁大学毕业进入鑫远,在同一年认识的梁修祺。
她虽是父母老来得女,却没有得到太多溺爱,也没被当继承人培养,爸爸是想让她读哲学,将来在国外的大学当个教授什么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只听爸爸说过一次。她小的时候,宋景山很忙,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他一次。
后来她的哥哥因为意外过世,父母那几年都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十分消极,更无暇顾及她了。
哥哥太耀眼了,她就显得黯淡。哪怕明珠陨落,她也始终无法代替他。
公司里没人知道她是宋景山的女儿。她入职后,给当时的老总做秘书,秘书办有五六个女孩子,本科毕业,身高长相也都差不多,穿着公司统一发放的工服,分别负责整理回复邮件、统筹和接待、起草各种文书通知,全是支持类的行政工作。
宋峤不适合那份工作,宋景山是知道的,想让她知难而退,就让她自己选的自己受着,在公司里碰见,连个正眼都不会给她,更不会跟她说话。
她性格高傲,当时的老总不喜欢她。不是批评她的会议统筹一塌糊涂,就是骂她连杯茶都沏不好,水太烫了,客人从进来就没喝过一口,问她是不是长了副猪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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