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刻大学的高材生啊?”


    老板的眼神从怀疑变得了然,“怪不得……南刻大学都有自己的船,平常在校园系统上申请了刷校园卡就能免费用。你们来学校外面租船,是因为最近新生军训把船占完了吧?”


    “啊,抱歉,我很少了解这些,不太清楚。”


    卫极画隔着口罩腼腆地笑了笑。


    阿刻市没有正常普通人,他怕老板用假信息骗自己露出破绽,说话便模棱两可,“不过今天就开始军训了,确实是比较热闹。”


    “行吧,”老板不置可否,从躺椅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你选的那艘船一天租金18000,去远海的话,三天给你算6万吧,押金5万,燃油费和海钓装备另算。出了海无论生死都和我们店没关系,可以的话就来签合同。”


    卫极画点头,没有讲价,也没敢用剧团给他的工资卡,便拿伊娃给他的卡付了租金和押金。


    ——这是王海龙的钱。


    王海龙死后,伊娃在他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前把钱全部都转移了出来。卫极画就当这是王海龙给自己补的工资了。


    他是头牌呢,被骗进云海不到半个晚上,就给王海龙赚了好多钱。结果王海龙一分钱都不发,还想用毒品控制他,死了也算恶有恶报。


    卫极画一点不心疼花出去的钱,利落地签了合同。


    老板把船钥匙递给卫极画,“行,既然合同已经签了。你是现在把船开走?”


    “对,我开去学校那边接其他同学。”


    卫极画鬼扯着接过钥匙,为避免有人认出他的脸,趁天色未亮,立刻就准备开船出海。


    他背着吉他盒走远,身影消失在码头那些花花绿绿的遮阳伞和租赁柜台之间。


    租船店的老板躺在躺椅上,手指捏着那张签了字的合同。


    蓝色的墨水还没干透,规整得跟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签名在指腹上蹭出一道浅浅的蓝色痕迹。


    ——“楚决”


    老板抬起头,盯着卫极画那艘白色的动力艇在海面上越驶越远,船尾拖出的白浪于灰蓝色的海水中慢慢消散,便把合同对折揣进兜里,踩着人字拖进屋,拿起了桌上的卫星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是我。”老板蹲下来,背后靠着油腻的墙壁,声音压低,“刚才有个人来租船,虽然离开时没有往你们的方向去,但他租的是能去远海的船。会议还没开始,我怕他冲你们来,导致会议结果出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认出是哪一方的吗?总共有几个?”


    “就一个,背着吉他盒。”老板语气肯定,“盒子里装的应该不是吉他,凭借我打了那么多年仗的经验,那吉他盒的重量绝对有问题,甚至可能是经过特殊改造过的重型狙击枪。但那人背着却完全看不出来重量,腰背太直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保守派知道吗?”


    “我没通知他们,”老板把卫星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他们下手不怎么利落,万一闹出什么事来……”


    “知道了,把人拦下来,不用管是不是冲着会议来的,直接在没人的地方杀了,尸体绑了石头扔海里。”


    “明白。”租船店老板挂了电话,把墨镜推到头顶。


    远处海面上,几艘快艇已经从港口另一侧的隐蔽码头驶了出去。


    离开港口的卫极画对此一无所知。


    海面上如今风不大,动力艇劈开波浪,白色的船尾拖出一条翻涌的长尾。


    卫极画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指南针和买来的海图摊在仪表盘上。按照从灰鸟嘴里问出来的零碎信息推测命运教派会议的大概坐标。


    海上很空,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天、海与偶尔飞过的海鸥。太阳升起来穿过云层,把海面照得发亮,亮得有些晃眼睛。


    卫极画有些后悔没买墨镜,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眯着眼睛继续往前开。


    阳光就这样一晃一晃,让他视线不清,听力却告诉他,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卫极画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身后。


    几个黑点迅速逼近他,三艘极速快艇,还有两艘摩托艇,皆如同锋利的刀切开海面。


    卫极画下意识想加速。可他租的这艘船却突然咯吱一下。


    ——船被动了手脚!


    卫极画的心脏猛然停滞。


    船开不动了,身后的快艇却越来越近。总共十二个人在快艇上,还有三个在摩托艇上。穿着深色的防水夹克,戴着遮挡面容的头盔,手中握着枪。


    “——嘭!”


    第一声枪响从最近的那艘摩托艇上传来,子弹打在卫极画所在的驾驶区,距离卫极画不到20厘米。


    挡风玻璃迸溅碎开!几片迎着刺目的阳光从卫极画耳侧划过,在他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


    卫极画瞳孔放大,呼吸停止,呆呆地握着无法运作的引擎操纵杆。


    没有交流,没有停顿,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显然……对方不是来打招呼的。


    这些人是奔着杀他来的!


    卫极画急促地呼吸了两口咸腥冰冷的海风,脸颊的擦伤后知后觉传来刺痛。


    他的脑子在压力中忽然变得很冷静,抬头看向身后逐渐逼近的快艇和摩托艇,用发着抖的双手拉开拉链和搭扣,打开了放在自己脚边的黑色吉他盒。


    时间紧迫,复杂的狙击枪在两个呼吸内被迅速组装完成。卫极画一枚一枚把子弹抵进去,来不及再架平衡支架,深吸一口气,将这把重型狙击枪架在了肩窝上。


    ——准星,清晰可见!


    第150章 我真是太柔弱了


    枪声在空旷的海域炸开,离得最近的摩托艇驾驶员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头盔所在的位置炸开一团血红色的雾气,无头尸体踉跄栽进海里。


    海水已经起伏着一片猩红。


    用重型狙击枪近距离瞬时狙杀,无法追求精度和正常的狙击姿势,一枪又一枪,只能将枪柄抵着肩膀。卫极画感觉自己肩膀都快被后坐力震碎了,手臂和胸腔里的内脏钝钝刺痛。


    驯兽师这把经过特殊改造的枪后坐力很大,分量也重得吓人。正常情况下,这种型号的枪都是装在自动炮塔上当重机枪使的。


    要是换个正常人过来,不说能不能将这把枪扛起来的问题,单是开一枪,胳膊就得废掉。


    卫极画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滚落在脚边叮叮当当。


    痛觉神经随着接连不断的开枪麻木,他的手臂有些抬不起来,肩膀骨头处于半脱臼状态。但想杀他的人还没死完,一旦漏怯,死的就是他。


    卫极画只能假装自己不受影响,抬腿踩在原先装枪的琴盒上,维持身体稳定,继续动扣扳机、拉枪栓,听着弹壳跳出来,再扣扳机、再拉枪栓。


    海面上的血迹扩散,稀释着从那些邪教徒身下漫出来的鲜红色,在浪花里散开又聚拢。


    摩托艇全部熄火了,快艇还突突突地空转,有的斜着冲过来,撞上了卫极画的船。


    还有活口。


    那艘撞到卫极画的快艇上,一个邪教徒被子弹打断了腿,倒在不起眼的阴影里,抱着断裂的腿痛苦哀嚎。


    卫极画单手抬起枪,枪口对准那艘快艇上痛苦哀嚎的邪教徒。


    那人忽然不动了。


    等了几秒,还是没动。


    “哈……”


    卫极画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垂下枪口,将枪口抵在地面支撑身体,微微转动肩膀,“咔嗒”一声,把自己脱臼的肩膀接回去,慢条斯理地从船尾踏上了那架快艇,用鞋尖把挡路的残缺尸体往边上趋了趋。


    ——意图装死的邪教徒趴在快艇的阴影中,急促地喘气,望着越来越近的卫极画,身躯止不住发抖。


    这位幸存邪教徒只是命运教派中的一个普通激进派,今天接到命令过来杀人,就和其他同僚一起出了海。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任务一样,只是处理一个碰巧靠近会议的普通人。


    对于驱逐普通人的规矩,他这些天已经很熟练了。只需要把这个普通人杀掉,绑上石头,沉进海里。对方的尸体就会在海中被泡烂,又或是被鲨鱼啃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可现在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所有人都死了。


    半分钟前还活生生的同僚们全部变成了狰狞可怕的尸体,一个一个地像曾经被他们杀掉的其他普通人一样栽进了海里。


    他的腿也断了……整条腿都直接被子弹的冲击力带飞了出去,飞了几米远。血从大腿根的骨茬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他惨叫着倒在了快艇的甲板上,开船的前辈惶恐地跪在地上将他往阴影处推,想保住他的一条命。


    可前辈还没站起身,一颗子弹就接踵而至!


    前辈上半截身躯都被子弹撕裂成了血雾,被冲击席卷的脑袋更是变成了碎裂的西瓜,迸飞着下了一场血雨,温热地溅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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