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杀了他们吗?”她忽然问。


    “嗯?”卫极画像是被她的声音叫醒,转过头,无知无觉地摸了摸脸上被喷溅到的血点。


    第144章 立秋


    卫极画看到包厢里血淋淋的屠宰场,恍惚间以为是在做梦,小腿发软,在这惨烈的场景中下意识想跑。


    他刚才从包厢里逃出来,一直从走廊跑到电梯口,中途没有看见其他任何人存在。


    可为什么,这几个命运教派成员死在了包厢里?


    为什么他们会死呢?


    这究竟是……


    “大人,您杀了他们吗?”旁侧的伊娃平静地问。


    这是个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伊娃觉得,是他杀了这些人吗?


    卫极画从恍惚中惊醒,脸上忽然一阵发凉,像是被溅到了什么东西。


    “……嗯?”


    他无知无觉地摸了摸脸上被喷溅的血点。


    暗红的,是血。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溅上的?这些人真的是他杀的吗?


    卫极画明确记得自己从包厢里逃走了,这些人绝不可能是他杀的。但,他身上有七日循环。


    突然缺失一段记忆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熬过了一轮七日循环,现在是第二轮。


    第二轮七日循环开始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第一轮更加恶化,毒蛇的药也越来越不管用。迄今为止,他已经发现自己出现过两次记忆断层,还不算那些他没发现的。


    假如真的是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发疯杀了人……


    不,不对。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是药物影响,他这种老实到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小说家也不可能莫名其妙杀人吧?


    人家精神类药物都是放大心中的黑暗面,他没有黑暗面怎么放大?


    就跟黑化的蜘蛛侠一样,能想出来最坏的事情就是命令老板给自己实习转正。


    他看到尸体就害怕,从小到大连课都没逃过,再坏还能坏得到哪里去?


    卫极画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在心里抹除掉了自己的嫌疑。


    ……既然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别人。


    这一片都是云海的地盘,外面都有被伊娃收拢的黑虎帮残部巡逻。而金盏花包厢在云海主楼的第五层,避开他刚才所在的走廊,就只能从窗户爬进来。


    卫极画记得自己从走廊跑到电梯口接伊娃过来的时间很短。对方既然杀了人,还把现场弄成这样,绝不可能在这简短的时间内逃走。


    还有他脸上的血。


    假如不是他杀人弄上的,就只能是他打开门时被溅上的。


    ——对方还在包厢里……


    卫极画心头一阵发寒。


    要是他没有带着伊娃一起回来,或者是没有中途从包厢里逃走,他是不是也已经被杀了?


    哈、哈、哈、阿南刻这个鬼地方还真是民风淳朴。云海会所都变成他的地盘了,居然还会随机刷新出恐怖犯罪分子!


    卫极画都快为阿南刻的犯罪率腿软跪下了。


    他胆战心惊,不留痕迹扶着门框站稳,推测自己脸上血迹的喷溅弧度。


    血迹只溅了他左半边侧脸,溅出的血点儿由下巴到脸颊,从密集到更宽的间距,到眉眼处只剩下零星两点落在眼尾,细密的血点儿附着在眼睫上像坠了猩红的水雾珠串。


    左边……


    卫极画缓慢转动眼珠。


    进门左边是靠近沙发的茶几,他刚才端进来的果盘静静地放在茶几中央。命运教派的主教倒在那里,比起其他两个命运教派成员还算完整,只缺了一只手,断臂的指尖还在抽搐,血液喷涌着,正好碰到果盘边缘。


    一枚小番茄咕嘟咕嘟滚下了桌子,在地毯上滚动一段距离。


    卫极画站在门口,看着那颗滚动到自己脚下的小番茄,忽然抬头望向门口视线死角的天花板,刚好和坐在上方吊顶水晶灯上的楚决对上视线。


    楚决的刀还握在手里,像只蹲在蚊帐顶端看主人的猫一样表情奇异地歪了歪头,血淋淋的脸上甜腻腻地对卫极画露出笑容,脸颊边甚至还有个小酒窝,血珠顺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尖儿往下滴,砸在包厢腥红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卫极画沉默良久。


    楚决面对他时看起来是很可爱,但配合上那满脸的血,简直就跟会飞的大蟑螂扑脸一样惊悚可怕!


    卫极画很想让旁边能单刷南国副本的伊娃女士赶紧去把楚决抓了,但联想到伊娃是间谍出身,怕伊娃正面打不过楚决这种天生邪恶的恐怖流主角,纠结了好久都不敢开口。


    他倒不是怕伊娃没办法全身而退,他更怕伊娃和楚决打兴奋了牵连到他。


    毕竟伊娃也是个热衷于虐杀的变态犯罪分子,打起来顾头不顾尾。假如伊娃对他的期望值太高,觉得他很厉害就不顾及他的安全,那么他不小心被弹反流弹弄死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还是用更传统的旮旯给木方式解决问题更安全吧?


    卫极画忧郁地闭上了眼睛。


    “伊娃……你先退下。”他说。


    “好的。”伊娃兴许是在阿南刻待久了,习惯了遍地精神有问题的罪犯,也不多问卫极画把她叫来看一堆尸体是什么意思,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公事公办地正常退出了包厢门,还贴心地关上了隔音良好的大门。


    罪犯的性癖和爱好都是各有不同的,作为自由城邦,阿南刻向来是一个包容各种神人的城市,现在无论成为她新老板的卫极画要在包厢里面对尸体干什么,都暂时不关她的事了。


    伊娃平静无波。


    卫极画在伊娃平静的体贴中绷住表情不变。


    但很快,他就绷不住了。


    坐在上方吊顶水晶灯上的楚决轻巧地跳了下来,黏糊糊的扑到他怀里,把他刚换的衣服又糊了一身血。


    “卫哥!你怎么发现我啦!”


    楚决亲昵地把手臂搭在卫极画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踮起脚尖环住卫极画的脖子,仰着脸如同亲吻一般细密含住卫极画侧脸的血渍,尖锐的犬齿在皮肤和颈动脉处来回研磨,含糊不清道:“卫哥,我好想你呀,前几天我以为你被别人杀了,难过了好久,正后悔没提前杀你呢,今天正好赶上了,你说我用什么方法杀你好呢?”


    卫极画:……


    那很坏了。没有不杀的选项吗?


    卫极画微微偏了偏头,防止楚决会就这样突然甜蜜蜜地把他脖子咬断。


    他总感觉楚决这粘牙小孩儿就没有一天不想杀他。


    其他罪犯通过旮旯给木,往往能拿一次下。只有楚决这难搞的小孩,每次碰见了都要重新攻略才能保住命。


    原本搞得挺紧张,卫极画还挺害怕的。现在次数一多,卫极画都有点麻了,想害怕也害怕不起来。


    算了,就当是和这些罪犯们的情趣吧。


    卫极画叹了口气,托住楚决的腿弯,单手把小孩儿抱起来,在沙发上挑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


    楚决骤然双脚离地,像昏暗环境下的猫,深蓝色的猫眼透彻,瞳孔圆溜溜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抱起来,卫极画总是出其不意叫他难以琢磨,让他浑身僵硬发懵。


    “……卫、卫哥。”


    楚决抱着还在滴血的刀,不自在地坐在卫极画大腿上。他手上明明握着刀,却不自觉拽住卫极画的尾指,让自己手上黏糊糊的血把卫极画的手也弄得血淋淋的。


    卫哥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冽雨雾气息,隔着衣物,冰凉得似乎没有体温。像被一只鬼怪环抱。


    其实他这次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杀卫哥了,并且还要第一时间动手,让卫哥死在他手里,永远陪着他。


    可、可卫哥突然这么对他是什么意思呀?


    楚决晕头转向,脸都红透了,想自己从卫极画怀里出去,身体又不听使唤坐着不动,只好嘴上磕磕巴巴,“卫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明天就成年了!”


    “是吗?”


    卫极画眉眼微抬,抵着楚决的腰,将自己衣服下摆的干净布料撕下一截,胸腔里发出闷闷的低笑,“原来我们小朋友要成年了啊……”


    他没有回答楚决问他“想怎么死”的问题,只用旁侧杯中的酒水沾湿手上的衣料,微微俯身,仔细把楚决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温声问,“何文芷死了,外面现在查的严,你怎么过来的?”


    被酒液沾湿的衣料还带着卫极画身上的冷冽雨雾气息,与脸颊皮肤初次触碰时是冰的,寒意散去后,就是烈酒挥发时的烫。


    这些挥发的酒精在脸上灼热起来,滚烫到皮肤刺痛,叫人飘飘然。


    楚决抿着唇,感觉自己也变得醉醺醺了。


    好奇怪,怎么会有喝醉的感觉……


    楚决晕乎乎地把脸埋在卫极画胸口,“我很好啊,何文芷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不在乎季氏财团未来会交给谁继承,也不在乎会不会再次发生战争。但是总有命运教派的邪教徒看到我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来追我,我在找卫哥你的路上遇到好多次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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