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显然也知道这个特征太笼统,像念经书唱圣诗一样神色肃穆地补充,“不只是杀人多,他很特殊。就像被神注视的神子一样,被世界所偏爱,无论谁妄图与他对抗,又或是对他有恶意,都会遭受神罚而死。”


    好莫名其妙的形容,听起来有点耳熟。


    卫极画回想起那些想对自己动手,但最后都莫名其妙死了的罪犯,总感觉主教的话有一种迷之即视感。


    他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在脑后,继续问,“有没有具体的特征?比如外貌长相?”


    “这……”


    主教答不上来了,硬着头皮道:“这个具体是不清楚的,命运没有指示,但被神偏爱的神子,一定如同经卷中的先知一般佳形美容,辉煌典雅的油画和洁白肃穆的石膏都雕画不出他的面容!”


    “说人话。”


    “呃……黑头发蓝眼睛?”主教小心试探。


    卫极画下意识看了看自己。


    ——被造型师打理得有点反翘的黑色半长狼尾,忧郁的灰蓝色眼睛。


    这是报他身份证号呢?


    竟然敢糊弄他!把他看扁了吗!


    卫极画真有点生气了,小发雷霆。云海现在是他的地盘,在他的地盘糊弄他,还当他会扁扁的走开吗?!


    “你点我呢?”他直勾勾的盯着主教,“你信仰的命运既然能告诉你这么直白的信息,不知道……它有没有说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主教被盯得心头发凉,终于注意到卫极画黑发蓝眼的特征,瞬间汗流浃背,皮肤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卫极画跟个鬼一样吓人,他不敢多看,现在才回忆起卫极画居然刚好和他所说的特征对上了!


    主教窥视卫极画鬼气森森的阴鸷眉眼,幽幽的寒意让他骨头冷得发麻,身躯颤栗。


    “这只是个巧合。”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怪异的东西掐住,发声困难艰涩:“这怎么可能会是您呢?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您。”


    旁边的命运教派成员也赶紧拼命点头,“对对对,不是您!那人和您不一样,他是个罪犯啊!”


    “对啊,大人!我们要找的人被神注视,却德不配位!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我们找他是为了杀他!杀了他换一个配得上的人!”


    另一个命运教派成员连滚带爬,扑到卫极画腿边纳头就拜:


    “大人!那个被神注视的世界中心主角就是个注定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物!他肯定只是一个仗着神眷在众多罪犯手中苟活性命的无能之辈!哪比得上您啊?”


    “今天下乱局将起,这一切一定都是您的深远谋划!我笑那季氏财团无谋!惩戒军团少智!只有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神眷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邪教徒们一通悲鸣哀嚎,也不忘为了小命拍马屁奉承卫极画求饶。可拍完马屁,他们却发现对面沙发上的卫极画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嗯?大人?大人?”


    包厢内痛哭流涕阴暗乱爬的命运教派成员茫然地抬起头,“诶,人呢?”


    主教还能勉强维持理智,他刚才亲眼看着卫极画在他们抹黑“世界中心主角”的辩解求饶中冷冷地离开了包厢。


    看着包厢那扇关上的门,主教心里七上八下。


    卫极画为什么不杀他们?突然走了是什么意思?还会回来吗?


    这到底是留他们一条命的意思,还是让他们等着的意思?


    主教心里纠结极了。按理说,卫极画都走了,应该是对他们的命不感兴趣,放他们一马。他们该抓住机会赶紧逃,避免卫极画临时反悔。


    但假如……卫极画没打算放过他们呢?


    如果他们逃了,卫极画回来发现他们不在这里……


    主教手心全是汗。


    不,他不能赌逃跑成功的可能性。


    他不能拿命去和一个连何文芷都敢杀的疯子赌这种可能性。


    卫极画突然离开,一定有其他的要紧事。


    只要卫极画没有亲口发话让他们走,就先等等。先等等总没错,等卫极画稍后不回来,他们才有资格再走。


    毕竟卫极画那疯子总不可能会怕他们吧?哈哈哈……


    ——走廊上的卫极画正夺路而逃。


    卫极画快被这几个命运教派成员吓死了。


    他好端端的在包厢里装模作样恐吓这些邪教徒多说点信息出来,对方要找的人特征就和他对上了!


    本来卫极画以为是巧合,但这几个邪教徒居然借着假装拍马屁的理由点他!


    他是遇到过很多罪犯,也确实像这几个邪教徒说的一样碰巧活了下来,但他就是运气好而已啊。他活着还有错吗?从那些罪犯手底下活着就被当成世界中心主角盯上了?


    而且什么鬼的叫做世界中心主角德不配位?


    这些邪教徒分明是在说在北国进行的那个替换仪式啊!


    这群人竟然把他当成主角,还要杀了他换一个人!


    他招谁惹谁了?这个鬼世界一直针对他!都没停过!


    卫极画表情扭曲。


    脑袋好疼……七日循环都又要发作了!


    可恶!他要狐假虎威找个能处理这群邪教徒的正经犯罪分子过来!


    卫极画在走廊上跟被狗撵了一样快步逃窜,一边跑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找到秘书伊娃的对话框摇人:[到5楼北面电梯口。]


    [好的。]


    伊娃站在电梯口等待。


    她抱着文件夹,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深色的职业裙装,高跟鞋并拢,站得很直,脸上的表情维持微笑,像一个毫无破绽的橱窗模特,指尖却不自觉地摸索文件夹锋利的边缘。


    回到阿南刻后,她已经在云海会所待了好多年了,没人知道她曾经在南国当间谍时的经历。


    在王海龙手底下,她过得很不错。装作一个被捏住把柄的普通罪犯,在云海给王海龙做秘书干脏活,虽然有时候,王海龙会朝她撒气。但在云海这种地方工作,她想杀人会很方便。


    没人会往云海查,闹出什么乱子,只需要往臭名昭著的黑虎帮身上推就行了。


    伊娃以为日子一直都能这样下去,就算王海龙死了,也能换上新的老板。她沉浸在自己扭曲的虐杀欲望中,定期狩猎那些来自南国的上流人物来填满自己内心被仇恨蚀出的空洞,从不考虑未来。


    她的家人都因为战争死在了当初那个南国军官的手中,唯一的弟弟也在分裂战争时失散了。


    那时候,弟弟的年纪还那么小。作为存留火种的孩子,弟弟本可像鸟一样飞走,却灰头土脸地在即将沦陷的城市中摸爬滚打跑了回来,就为了陪着亲眼见到父母被虐杀后行尸走肉的她。


    可弟弟不见了,被抓上了战场,她怎么都找不到弟弟了。


    分裂战争那样惨烈,所有国家都围攻阿南刻,弟弟活着的几率很小,恐怕早就在战场上被打死,或者是被炸死。


    那时候,军队的补给也断了,至死不屈的阿南刻成为了孤城,哪怕是尸体也会被做成军粮。


    伊娃想过,弟弟大概早已进了同胞们的肚子。


    这也好,也算是为阿南刻做出了贡献。同胞们多一点力气,在战场上报仇的力气就多一点。弟弟应该也是会高兴的。


    可伊娃没想到,现在还能够听到弟弟的消息。


    灰鸟,灰鸟。


    好听的名字。


    她飞走的鸟儿又飞了回来,哪怕灰扑扑的满身硝烟,也总归能够再见到的吧?


    伊娃垂一下眼,视线的余光看见随口叫破她间谍身份、告诉她弟弟还活着的卫极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没有过多言语询问卫极画叫她过来做什么,只是低下头,微微欠身,“大人。”


    “跟我来。”卫极画说。


    伊娃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穿过暖黄色的壁灯和走廊上的抽象挂画。


    卫极画在金盏花包厢前停下,将手搭在那扇关闭的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血的味道先涌出来。


    腥甜、厚重,如同铁锈。


    满屋子的血,就像是被遗忘的生锈水龙头没有人关,一直流,一直流。直到全部涌进鼻腔,惨烈地冲进眼睛,想要叫人看见。


    ——这一切终于如愿被人看见了。


    包厢内暖黄的灯还亮着,整个房间却仿若变成了一个残忍血腥的屠宰场,有着浮雕暗纹的暗金色壁纸上尽是红色的喷溅物。


    ……地毯上也有,和地毯原本的猩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儿是原本的,哪块儿是后来的。


    命运教派的几个成员则倒在沙发边,没有活口,四肢七零八落,断裂的肋骨从皮肤里戳出来,白森森的。那些血像凝固的颜料,变作绘画的极致色彩,从那些躯干的破洞缓慢往外涌。


    伊娃平静地望着包厢内的景象,抬起头,看向卫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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