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季乐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杀了何文芷,腿开始发抖。


    他的脑子在这个瞬间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发着抖,擦掉金属香盆上的指纹。连滚带爬地跑了。


    神庙内陷入了寂静。


    躲在神像后面就莫名其妙看了一场激情杀人的卫极画:……


    何文芷给他写信的时候,他还吓得不行,生怕对方要阴他。结果对方这么牛哄哄的出场,还没五分钟就死了。对方约他过来的意图,他也没来得及问。


    阿南刻这鬼地方的风水果然有问题,人人都能瞬间变成杀人犯,稍不注意命就没了。


    卫极画忧郁地揉了揉脸。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躲着的地方。现在何文芷死在这里,肯定是不能继续待了。


    一旦外面的保镖发现何文芷死了,整个神庙都得被翻个遍,他想跑也跑不掉。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从神像后面爬出来,小心翼翼地路过何文芷的尸体。


    但是由于躲在神像后面太久腿软,他踩到了地上被打散的香料,一个没站稳摔倒,一只手不小心按在了杀死何文芷的仪式香盆上。


    下一秒,一堆许久没有听到内部动静的保镖冲了进来。


    正在何文芷尸体边拿着仪式香盆的卫极画:……


    第133章 神庙里怎么有警察?


    兀尔山脚,火光在夜色中映红了半边天。


    作为朝圣之地,周围又都是森林,兀尔山的火情很快就引起了附近人的注意。


    起初是被季氏财团清场赶出景区、不得不在外围森林躲着露营的驴友看到了火光,担心发生山火,去查看的路途中又发现火光是停车场那边传来的,还有数不尽的哀嚎声。


    驴友们见势不对,马上报了警。


    报完了警,没事干的驴友又赶紧抓住流量拍视频放上社交平台,开现场直播狠狠涨了一波粉。


    现在,整个阿南刻几乎都知道了兀尔山起火的事。


    众所周知,阿南刻盛产各种神经病疯子,还有各种精神压抑、强行假装自己很正常的普通群众。


    费力上了一天班,既要担心说错话被同事捅死,又要担心领导看你不爽弄死你。下班后还要拿着被老板找理由扣得所剩无几的工资,胆战心惊地躲着各种罪犯去买菜,回家挣扎着吃完一顿生命体征维持餐,碗都不想洗,精疲力尽倒头就睡,结果睡到一半突然被新闻吵醒。


    这种时候,人心里产生的杀戮欲望是很难抑制住的。


    大家都跟坐在角斗场观众席上的喋血观众似的,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赶过来看季氏财团的笑话血流成河?


    何况阿南刻每天还有死人彩票大揭秘,每天开奖赌昨天死多少个人,买中相应的数字就能大发横财。现在有这种能够到达现场预估中奖数字的一手消息,谁会没精神?猜中数字就直接可以辞职了好吗?!


    于是,无数私人车辆跟着消防车一起涌向了兀尔山。


    消防车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混在一起,红色的车灯在烟雾中闪烁,水柱从高压水枪里喷出去,落在那些还在燃烧、或者已经烧得只剩下铁架的车壳上。


    “嗤——”地一声,白色的蒸汽升起来。


    执法局的警车紧随其后,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封锁线,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蓝色的醒目弧线。


    警察从车里跳出来,有的在拉警戒线,有的在疏散围观群众,有的蹲在地上做记录,有的在对讲机里喊着什么。


    周玉沉默地从一辆警车的副驾驶慢吞吞下来。


    他听说了季氏财团继承人“飞机失事而死”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给卫极画确认对方是否安全。掏出手机才发现他没有卫极画的电话号码。


    去敲卫极画家的门,又无人应答。


    加上这几天季氏财团老是被剩下的那个继承人恐怖袭击,隔不了一会儿就要出警。周玉已经高强度熬了三天了,没睡过一个整觉,只在中途趴在办公桌上短暂睡了一会,睡也睡不安稳,总是梦见卫极画。


    在审讯室问他“我能相信你吗?”的卫极画、在赌场中为他赢回所有受害者生命的卫极画、在游轮沉没前骗他们离开的卫极画、低笑着逗他说“好好活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的卫极画。


    卫极画灰蓝色的眼睛总是倦怠忧郁,见了他,却又总是笑,如同隔着层灰蒙雨雾般叫他看不清晰。


    可下一秒,梦中的卫极画就变成了在季氏财团的权力斗争中浑身是血的尸体。


    梦中常惊醒。久而久之,周玉就不太想睡觉了,只能尽量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试图快点利用时间忘记卫极画。


    刚刚他才处理完一起郊区的杀人事件,野地里躺着的那几个雇佣兵尸体零零碎碎,致死的刀口很熟悉。和被另一个继承人杀死的季氏财团成员尸体伤口基本吻合。


    周玉本来是打算回执法局把这条线索写进卷宗的。但刚坐下没多久,就又收到了兀尔山出现山火和恐怖袭击的出警通知。


    他警服的领口还没扣好,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了那双还有些发红的眼睛。


    陈永年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锐利的目光看到周玉满是血丝的眼睛,疲倦地呼出一口烟气,拍了拍周玉的肩膀,放缓语气低声劝,“小周,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我知道你和卫极画相熟,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去休息一会儿吧。”


    周玉固执地摇摇头,“不用了,师傅,我还好。”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多说你了。”


    陈永年方正的国字脸露出无奈,掐灭手上的烟头,私心让精神恍惚的徒弟去安全的地方,便朝火场边缘的群众扬了扬下巴,“你去那边,维持秩序,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周玉点了点头,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山脚下聚了不少人,有听见出事赶过来的景区的工作人员、露营的游客、还有赶来看热闹的阿南刻市民。


    这些好事群众挤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尖往火场的方向张望,举着手机兴奋地拍摄现场画面,低声议论。周玉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也没注意到,还在窃窃私语:


    “听说停车场里死了好多人。”


    “可不是嘛,这场火跟天罚似的,季氏财团的保镖全完了。也不知道惹了谁。”


    “肯定是季氏财团的人在兀尔山干了什么,惹得高维创世之神动怒。”


    “好好好,那就好玩了,你创世神叔叔必须狠狠地惩罚黑心资本家!”


    “更大概率是权力斗争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活口。”


    ……


    周玉听着群众们的窃窃私语,板着那张清秀的小圆脸,默不作声地在警戒线内驱逐想搏流量冲进来直播的网红。


    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从他身后冲出来,一瘸一拐往警戒线外面逃,不小心撞到了周玉身上。


    这完全是个血人,黑西装内的高领作战衣被血迹浸透,左臂垂着,骨头从袖口里戳出来,白森森连着筋和血丝,显得很恐怖。就连对方的腿也像是被什么重物砸断了,有大片大片的烧伤。


    周玉迅速扶住他,“你是季氏的保镖?”


    那人看见周玉身上的警服,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瞪大眼睛抓住周玉崩溃告状,“卫……极画……”


    周玉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听到卫极画的名字,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连保镖崩溃告状的语气都没注意,满脑子只有“卫极画”这三个字。


    ……卫极画,难道卫极画还活着?


    周玉深褐色的圆钝杏眼微微睁大,在火光中亮起来,抓住保镖问,“你说什么?卫极画?你见到卫极画了?”


    “是、是他!是卫极画……”


    保镖声音发抖,以为周玉是问他卫极画的恶行,抹着眼泪语无伦次告状,“警官,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卫极画就是个杀人魔!精神有问题的疯子!我们去找他时,他不在车里,停车场、火,还有这些人,都是他杀的!都是他!一定是他!”


    周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季氏财团的保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端惊吓。但比起季氏财团,周玉更愿意相信卫极画。


    他没有依照主观意愿就不顾他人证词包庇卫极画的意思。


    兀尔山一场火死了那么多人,大部分都是烧伤和爆炸伤,卫极画怎么可能一次性把这么多人都杀了?从逻辑来分析,这明显不可能。


    这保镖一定说了假话!


    说不定又是季氏财团的权力斗争,用各种阴谋针对卫极画!


    “你们到底对卫极画做了什么?!”


    周玉抓住季氏财团保镖的领口,低声质问,“说真话!前因后果都给我讲清楚!”


    保镖本能感到危险,“我、我们把他绑了……三少爷发现卫极画还活着之后就让雇佣兵去把他绑了,我们只负责把人送来啊!我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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