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等等,他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装什么啊?!有什么好装的?非要在这种时候装一把吗?命都不要了?!


    卫极画都快给自己跪下了求自己别装了,但发现自己装得更起劲了,根本跪不下来。


    完了!晚了!晚了!


    阿尔诺夫已经看到他了!现在改动作去求饶已经没用了!


    卫极画绝望地想。


    事已至此。


    反正大概率都要死,要不然继续装?


    “阿尔诺夫先生。”


    卫极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从承重柱后走出来,“真巧啊,又见面了。”


    车库里安静了一瞬。


    “咔哒——”


    所有围拢的保镖都警惕地向突然出现在车库中的卫极画举起了枪。


    阿尔诺夫站在原地没动,高大的身躯像棕熊一样魁梧,眼神发沉地盯着卫极画。


    卫极画和他认知中的[何休]很不相符。


    阿尔诺夫本以为[何休]只是个普通的学者,顶多名气大了一点,还和惩戒军团有些关系。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不还只是一个学者吗?


    但现在的卫极画完全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卫极画太难以琢磨了。


    没有哪个普通学者能在被几十个持枪保镖包围的情况下用这种姿态和他说话。


    除非对方根本就不怕,除非对方有恃无恐,除非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还有这些保镖放在眼中。


    明明……卫极画是在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漠然得让人心底发凉,仿佛他们不是同类一般鬼气森森。就像是鬼怪或是什么脱离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用看物品的眼神俯视他们。


    在外界眼中,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会场才是。就算有人要找他,也会是去找那个提前离开会场的替身。卫极画如何能够精准预判到他还在会场,并且提前在这里来堵他?


    这恐怕不只是卫极画口中的“巧合”吧?


    阿尔诺夫抬手示意保镖们放下枪,声音恢复作为高官的沉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何休教授?您不是在研讨会会场吗?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聊吗?”


    卫极画低笑,站直了身体,“算是吧。”


    算是?


    这是什么回答?


    阿尔诺夫在脑中过了一遍卫极画的话,见卫极画没有问他刚才讲电话时的信息,便心照不宣也没有提起,脸上浮现出宽和笑容,“何休教授对政治有兴趣?”


    他邀请般亲自拉开卫极画旁侧的车门,“不如和我一起上车聊吧,这里刚才遭受到了恐怖组织的袭击,已经不安全了,正好我要离开,是否有荣幸带您一程?”


    卫极画看了看周围的保镖和那辆车,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车子前方的引擎盖,忽然嗤笑一声,“算了吧,不打扰您的时间。”


    阿尔诺夫豪爽地哈哈大笑,毫不计较,“既然您拒绝,那我也不该再多加邀请。我还有要务在身,先行离开,何休教授保重。”


    说完,阿尔诺夫自己坐进了车内,魁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后座。坐在驾驶座的保镖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卫极画在原地漠然望着车子发动。


    阿尔诺夫看起来城府挺深,邀请他一起上车绝对不怀好意。假如他真的以为阿尔诺夫是个好人了上车,在那种封闭环境内,可就由不得他了。被当场毙了都算好的。


    不过他说自己不上车,阿尔诺夫真的就这样干脆地走了?


    一个在刚才的电话中说“不好控制的知情者都灭口”的人,被他听完了全部的电话内容,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卫极画盯着阿尔诺夫那辆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的车子,后背开始发凉。他转过身,赶紧往车库的另一侧跑。


    上面都是恐怖袭击和暴乱,各方势力都快乱成了一锅粥,只有地下车库的几个隐蔽的出口勉强安全一些。


    阿尔诺夫走的是3号口,他得换个方向走2号口。绕过酒店进门处的B区,从员工货运通道那边穿过去,应该能避过酒店上面几层的混乱。


    卫极画心中生出了一种紧迫感,加快脚步。


    行动间,塑胶地面发出轻微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头顶的灯管随着他的跑动一根接着一根亮起,把卫极画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条追逐他的漆黑怪物。


    卫极画一直跑,直到看见墙角标注着“安全出口”的荧光绿指示牌。


    好,这里就是出口……只要……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了一下。


    随着他的停步,塑胶地面上的脚步声立刻消失。车库内只剩下换气系统的嗡嗡工作声。


    车库内变得无比安静,一时间,似乎只有卫极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对劲……


    味道,味道不对。地下车库内只有沉闷的尾气味和塑胶味,可为什么现在……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分明不抽烟啊。


    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烟草味呢?


    ……呼吸声。


    呼吸声,呼吸声不止他的。


    ——就在他身后!


    卫极画猛然往侧一闪,一道金属的冷光擦着他的耳侧滑过!


    第101章 一把扳手


    刀刃的冷光在车库的白炽灯光中反射,突兀闪了一秒,卫极画提前一步躲过突如其来的刀光。


    他迅速转过身,拉开距离,见到一个穿着保镖服饰的高大北国男人。


    是刚才保护阿尔诺夫的保镖队长。


    大概是为了隐蔽不闹出动静,对方的枪背在背上,手中只握着一把军用匕首。


    阿尔诺夫果然不会放过他。卫极画恍惚想。


    跑不掉了……


    对方把他堵在了安全通道前的死角。用于逃离的安全通道是锁上的,得有时间撬锁才行,可面前的保镖队长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卫极画下意识往背后退了两步,对方却逐渐逼近他。


    “何休教授,很抱歉……您一直是我很崇拜的人。但谁让您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呢?”


    保镖队长反握匕首,手臂上的肌肉把衣袖撑得紧绷,声音像砂纸一样沉闷沙哑,“这里没有监控,也不会有其他人。等您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们会认为您死在诺瓦兄弟会,又或是研讨会现场那群不明势力的特务手中……”


    “别怪我,谁让您该死呢?”


    保镖队长冷冷举起了那把军用匕首。


    卫极画仰头望着向自己脖颈抹来的刀刃,耳朵忽然嗡的一下,让大脑中出现刺耳的杂音。


    什么叫做他该死?


    每天朝不保夕,又困又饿又累,他已经拼尽全力活下去了,却总是接连不断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他就该死?


    这些人难道以为他想呆在这里吗?这些事情难道是他主动掺和的?


    他有什么错?


    卫极画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胸膛中重重地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涌流。他身体僵硬,胃里有东西在翻涌,恶心得想吐,又想喊。


    他很怕,怕得不得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总是会怕的。


    那把越来越近的刀会在瞬息之间割断他的喉管,让血液从动脉中喷涌出来。


    他会死。


    这样的方式,死亡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喉管被割破后,他不会第一时间死。涌出来的血液会灌进气管中,让他在剧痛中窒息,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血液会呛得他一直咳嗽,倒在地上挣扎着,“嚯嚯”地捂着喉咙被割开的刀口说不出话,在血液流失的痛苦中逐渐感受冰冷的身体,逐渐感受意识一点点模糊,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过程。


    假如这样死的话……就太狼狈、太痛苦了。


    可是为什么呢?


    卫极画盯着越来越近的刀,隐约能够看清对方掌心边缘的老茧。


    这种时候,按照卫极画的性格,他应该赶紧求饶逃跑,或者是像之前一样继续努力挣扎假扮点儿什么,糊弄糊弄人,尽量让自己活下去。


    是的,是的,他一向这样做,现在也照样不就好了?不也有活下去的几率吗?


    可是,可是,这一次,卫极画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愤怒。就像驯兽师所说的天平,不慎让兽性压过了人性,叫他无法平衡好理智和愤怒。


    他凭什么要一直忍让?


    一群在他的小说里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让他忍让,有什么资格和他说“你该死”这种话?


    卫极画站在原地,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暗流都是无声的,如同阴云下悄无声息的细雨,只有感受到雨丝落在你的脸上,恍然抬头,才会发觉不知何时下雨了。


    保镖队长以为这是卫极画认命了。


    毕竟在他的眼中,卫极画只是一个学者,连反对战争都只能著书,试图用文字的力量叫人们醒悟。


    这样一位文人,能有什么威胁呢?他只看到卫极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逃跑或求饶,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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