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幕,卫极画刚放松下来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车子的方向不对。
记忆将先前忽略的细节重现,卫极画身体的肌肉渐渐绷紧。
按照北国男人的话,对方今天是出来打猎,猎到了猎物要进城卖掉。所以,他刚才问男人顺不顺路时,男人才说刚好要进城。
可先前车子抛锚停着的方向,分明是出城的方向,现在转了个弯,才是往城市边境检查站的正确方向。
……男人在说谎。
他仗着卫极画非北国本地人的身份,以为卫极画不清楚位置和城市所在的方向。
但卫极画离开飞机前查看了电子雷达地图,清楚记得公路哪边通向哪里。
车子抛锚前,男人分明是要带着后备箱里的“猎物”离开城市范围!
可现在中途遇见了他,怎么又——
卫极画脑子里的猜测缓缓转弯,慢吞吞的思考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人口贩卖吗?
想通以后,卫极画长长叹了一口气,人都麻了。
他就说,城市里怎么会有大型的“动物”给人猎杀,又为什么会让“动物”维持生命存活状态带离城市?
原来是搞人口贩卖的啊!
卫极画忽然释然地笑了。
他和男人搭话时并没有暴露任何信息,只用何休的身份半真半假透露了自己是两个月前参加神学研讨会的文学教授,用于取信于人。
男人大概就是听到他自称文学教授,想把他带回城里给中间人检查符不符合需求,然后把他拉出城卖了。
假如不出卫极画所料,后备箱里绑着的肯定高低也是个教授。
这下好了!
早知道就不用何休的身份了!
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卫极画心里急得团团转。
都已经在人家车上了,车门好像也被锁上了!他还能干什么?打碎窗户跳车吗?
卫极画犹豫地看了看车窗和车窗外每小时100公里的车速,感觉自己不一定能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前跳出去。
哪怕跳出去也活不下来吧?
这么快的行驶速度,他就算不死也得残。男人只要一停车就能重新抓住他。况且,车外零下20度呢,还风卷着雪的……他就算侥幸逃跑了,也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被冻死。
那现在要怎么办?
卫极画心里急得七上八下,又想不出对策,虽然坐在后坐不动,视线却忍不住有些焦躁不安地透过内视镜紧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驾驶座上的男人偶然抬头,被卫极画男鬼似的阴沉视线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设计被发现了,警惕试探,“阁下,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是无聊吗?需要我替您把广播打开吗?”
“您是说车载广播?”
卫极画胆小怕事,一点也不敢反驳,沉默了一会,定定望着男人许久,唇角弧度上扬,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当然可以,在下也想听听北国现在的消息。”
男人被卫极画盯得心头发毛,尽量把这种诡异的感觉归于错觉,尴尬地打开了广播,故作轻松的笑,“是该听一听广播,现在的时政天天都在改哩!”
随着频道调整,沙沙作响的车载广播很快就有了清晰的声音。
【今日凌晨,有数十架不知名的战机于空中围堵具有惩戒军团徽记的神秘战机,20架战机在短时间内被神秘战机全歼,尽数坠毁我国海域。而该神秘战机多次穿梭于周边小国国界线,现不知所踪。很大概率已潜入我国。】
【据专家推算,对方此次的目标大概率为“锈骨堡”,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严肃检举!若在城外遇到陌生人向您搭话,想要随您一起进城,请立刻逃走!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对方极度危险!】
【重复一遍!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请立即逃走!对方极度危险!】
咔哒。
卫极画抬手将广播关闭。
驾驶座的北国男人愣住,“呃,您这是……”
“抱歉,冒昧打扰您,”卫极画悲悯地叹息,“在下只是觉得……让将死的猎物听到不友善的消息太残忍了。”
“什、什么?”男人呆滞。
卫极画幽幽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露出轻缓温和的微笑,金丝眼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溢出忧郁的怜悯,“您知道……我们现在要去的城市是哪里吧?”
……什么叫做知不知道现在要去的城市是哪里?
男人觉得卫极画有点没话找话。
这条公路通向的城市不就是刚才车载广播新闻里说的锈骨堡吗?能有什么问题?
等等……
广播新闻!?
刚才广播新闻里说了什么?
陌生人……去锈骨堡……
男人缓缓的、缓缓的、僵硬地扭过脖子,隐约看到卫极画风衣内部的武装带。
那些皮质的武装带一直连接到后腰,隐藏着的,好像是……枪?
“……你!你是——!”男人惊恐得瞬间刹车。
卫极画单手拽住想跑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掏出枪,冰冷的枪口抵住了男人的太阳穴,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声,“不要那么紧张,笑一笑吧,在下又不是什么恐怖杀人魔。这样不打招呼便逃走,未免也太失礼了。”
冰冷的枪管轻昵地拍了拍男人的脸,男人回想起方才车载广播中那句再三重复的“请立即逃走!对方极度危险!”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骇然。
他能在车子的内视镜中,清晰地看到身后的卫极画。
凌晨还未完全明亮的天光在让车内晦暗的阴影像泥沼一样蔓延,卫极画苍白的脸在镜子中似笑非笑,半明半暗。
男人忽然想起了一个在北国流传的民俗俚语。
陌生人,代指鬼物。
在北国古老的故事中,食人的鬼物会在雨天、雾天、雪天出现。
朦胧中,祂出现在公路边上,假扮成陌生人,将路过的车辆带入迷雾之中。
那么,方才车载广播所说的,如今在他身后的……真的是人类吗?
抓住他肩膀的手……是冰冷的。
连对方的呼吸……也是冰冷的。
靠近时,只有冰雪和冷冽的雨雾气息,仿若对方是一只早已死去的恐怖鬼怪……
第83章 学者生意
卫极画站在风雪中,被冻得有点哆嗦,但他坚持体面,哪怕快冻死了也要努力假装没有影响,非常体面地试探性用脚尖踢了踢了地上北国男人的尸体。
血液顺着尸体在公路地面上蔓延,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凌。
死、死了……?
卫极画茫然无措地用冻麻了的手抹掉脸上的雪花,在极致低温下冻结的思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死了,用不着再装体面了,赶紧后退两步躲进身后的车里。
驾驶座是按照那个北国男人的身形调的,卫极画躲进来有些局促,长腿屈着不太自在。
可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雪声便被隔绝了大半。
车内的暖风呼呼的吹,暖黄的内饰灯把狭小的空间烘出一小圈温吞的光,让卫极画僵硬的大脑恢复些许。
他的指尖还是冰的,搓了搓手也没什么知觉,呼出的热气慢吞吞的散,坠落在鸦色眼睫上的纯白雪花正在融化。
卫极画本来只是打算借着刚才广播所说的信息恐吓一下北国男人,尽量在对方手中保住自己的命。
没想到对方一个敢做人口生意的犯罪分子,胆子居然那么小,看见他靠近就跟被鬼靠近似的。从副驾驶的收纳格掏出一把枪直接跳车。结果由于雪中的公路太滑,一下子没站稳,枪支走火,就把自己给打死了。
后座的卫极画到现在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卫极画盯着方向盘,盯了一会儿,又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磨砂似的薄雾,是车内暖气与外界温差过大而产生的。他用掌心“咯吱咯吱”抹去窗户上冰冷的雾气,抹出一小片可以看清外界的窗口。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很冷。雪花细细碎碎,被车灯一照,像是漫天飞着柳絮,公路两边的树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树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恐怖怪响。
北国男人的尸体就躺在驾驶座旁边两三米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背后深色的衣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血液也和柏油路面冻成了一整块凝结着细碎泥泞的冰渣子。
卫极画盯着尸体,慢吞吞思考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在北国这样严格封锁的地方,就算对方是想要卖掉他的人贩子,死在这儿也一定会牵连到他。
必须得把尸体处理了。
否则要是被人发现尸体,他就更得背上黑锅,被定义为是间谍了。
并且还得想办法弄到一个正当身份进城,不然等这辆车的油用光,空调罢工,他也得冻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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