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倒确实。
卫极画噎住,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穿越来这个世界四天,一直和各种恐怖罪犯纠缠,并且和他打过交道的邪恶势力要么死了,要么就被抓。
这种巧合程度,从其他视角来看,卫极画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可他真的只是单纯倒霉啊。
就算是仇人,见到他过成这样也该释怀了吧?
卫极画委屈辩解,“小周警官,我真的是无辜的!”
“我是找工作途中被骗上来的。这是新城建设的船,他们做的不是正经生意,又吃人又虐杀游戏的,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止住声音。
不只是卫极画,整个赌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喧嚣谈笑、筹码碰撞、音乐流淌声,在这瞬间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陷入充满期待的诡异寂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赌场中央。
只见环形排列的一张张绿色绒面赌台中央,地板悄然滑开,一座更加宽阔、装饰也更为华丽的赌台缓缓升起,如同祭坛。台面是深黑色的不明材质,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诡异花纹,在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与此同时,穿着统一制服的赌场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托着铺有深红绒布的托盘,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颜色的圆形筹码。
承放筹码的深红绒布在灯光下如同流淌的血液一般幽暗。
——特殊赌局要开始了。
一名工作人员停在了周玉的卡座前,微微躬身,将托盘中的五枚筹码奉给周玉,“尊贵的客人,这是根据本次货物数量与宴会座次表分发给您的筹码,请收好,祝您玩得愉快。”
类似于德州扑克的彩色筹码,五枚都是绿色,数额上标注着数字1。
卫极画抬眼望向赌场其他人,发现某些身份更高的各国政要与官员得到的筹码更多,数字更大。
一把一把,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筹码。分别标注着5、10、20。
周玉显然是已经了解过了赌局含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伸出手,坚定地将那五枚冰凉的筹码紧紧抓在了掌心,仿佛握住的是五条鲜活生命的重量。
卫极画站在一旁,将周玉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头不由得蹙紧。
周玉这架势……怎么像是要参加赌局?
卫极画有点不安。
不对啊,周玉既然已经成功潜入,知道了赌局的真相,肯定也已经掌握了这艘船犯罪的初步证据,为什么不联系外界呼叫支援,反而要亲身参与这场以人命为筹码的游戏?
不妙的猜测浮上心头。
卫极画感觉倒霉熊又要开演了。
趁着工作人员分发筹码的嘈杂,他心慌地往周玉身边又靠了靠,“小周警官,执法局的人呢?难道船上就我们两个?“
“抱歉……”
周玉无力地攥紧手中的筹码,声音闷闷的,有些压抑:“其他潜入的同事都失败了,就我一个人因为拿到邀请函成功登船……另外,特殊执法手续,还没批下来。”
卫极画一愣:“手续?那……支援呢?总该有后援吧?信号……”
周玉低着头:“这艘船……已经驶入公海了。而且,它刻意选择了南国与西国近期进行海战军事演习的重叠区域附近航行。”
说到这里,周玉顿了顿,喉咙因为污染和情绪波动而发痒,强忍着低咳了两声,“……四个大国自从20年前的战争结束,一直都有摩擦,南国和西国为了震慑对方,军事演习都没停过。所以这片海域实行了全面的通讯屏蔽和航道管制。我们的信号发不出去,外面的船……包括可能申请到的国际海事或警务力量,也很难在没有完备手续和明确坐标的情况下,及时介入这片敏感区域。”
军事演习区?全面通讯屏蔽?
卫极画听着周玉的解释,大脑虽然因为刚才那杯提神的药物暂时恢复了运转,却并无清晰的思路,反而产生了茫然的无措。
什么意思?
他有些迟钝地想。
手续没批下来……船开到公海了……在军事演习区旁边……信号发不出去……外面的人很难进来……
这些信息碎片在卫极画脑中碰撞拼接,最终汇聚成他不想面对的结果:
执法局……来不了吗?
没有天降正义了?
没有后续支援了?
他现在所处的这艘游轮,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法外之地的孤岛?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卫极画下意识地看向周玉。
年轻的警官紧紧攥着那五枚筹码,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那双因伪装而画着浮华眼妆的眼睛里除了无力,还有偏执的决绝。
卫极画忽然明白了周玉为什么打算参加赌局了。
——周玉想靠这五枚筹码去和所有人赌。
疯了吗……这怎么可能赢?
卫极画感到一阵荒谬。
赌桌上的筹码,代表的是一条条人命,是那些权贵眼中可以随意挥霍践踏的玩物。
周玉只有五个筹码,而对手们动辄手握数十上百!
他们拿什么去跟那些人赌?又怎么可能从那些已经将人性剥离的恶魔手中赢回活生生的人?
卫极画一直都很清楚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在他人的规则中寻找出路。
这艘游轮是法外之地,赌局也是为那些人性败坏的权贵设置的。
就算赢了又如何?能赢多少?赢的太多反而会吸引对方的注意,从而彻底暴露,根本就是找死。
卫极画抓住周玉,“小周警官,我们根本赢不了,不要做不理智的行为,我们等到船靠岸,或者再想想别的办法……而且你根本不会赌,你连赌桌上的规则都弄不清楚!”
周玉沉默一阵,缓缓挣开他的手,“我知道,但是……师傅教过我,只要有机会,就要去尝试。假如因为自身性命,对他人的苦难冷眼旁观,就是默许罪恶发生。”
“……卫极画,你走吧,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些都是人命。我是警察,我在警徽下发过誓,我不能看着任何一个无辜的公民在我眼前去死而无动于衷。”
卫极画站在原地,无言张了张嘴。
他看着周玉走向那个巨大的“祭坛”,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一个认识的人走向深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去阻止。
周玉不会赌博,并且对这种活动毫无了解,连牌都认不清楚,这是写在专属人物小传中的。
……卫极画亲自写的。
可周玉还是默不吭声在赌台边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坐下。同桌的有金融巨鳄,有科学院士,还有另外几位气度不凡眼神锐利的男女。
他们只是瞥了一眼新加入的“年轻女孩”,见其筹码少得可怜,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着他们之间的交谈。
这场特殊的赌局,规则对于熟手来说其实并不难。
庄家抽出一张主牌,相同花色则为真牌,不同花色则为假牌。
按照顺时针为次序,赌客依次出牌,同时压上任意数额筹码,其他赌客可随时跟压筹码。
要弃牌则额外付出一枚筹码加入奖池。
假如无人验牌或花色为真牌,筹码便按照色子的点数增加,也可选择累积,顺延至下一人,直至牌局结束,或有人提前出完所有手牌,通吃所有筹码。
假如有人验牌,花色为假牌,被验牌者便会增加五张惩罚手牌,同时输掉压上的筹码。而验牌成功者将得到该牌所压的筹码。
规则清晰,却充满陷阱和心理博弈。
周玉在赌桌边坐得笔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通过观察其他人的出牌方式试图弄懂规则。
同桌的其他赌客显然看出了他的稚嫩,开始有意无意针对他。
“这位小姐,牌不好就别硬撑了嘛。”金融巨鳄笑眯眯的申请验牌,拿走了周玉输掉的一枚筹码,并且顺手抓起几个价值为5的蓝色筹码,一起压在下一张牌上。
周围响起了几声逗弄的哄笑,“就是嘛,你玩这个确实不太合适,太伤神了,不如去看看别的好玩的东西,去甲板上吹吹风,或者去酒水区看看?”
周玉低着头,没说话。
在众人的针对下,他手中只剩最后一枚数额为1的绿色筹码了,孤零零的躺在手心,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而其他玩家不停加注,再加注,筹码在赌台中央快速累积。
又轮到周玉出牌了。
他握着那枚仅存的筹码,指尖冰凉。
他手上只有假牌,且赌桌上的赌客都针对他,出牌一定会被要求验牌。
那么,要弃牌吗?
可那就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参与游戏的资格,这枚筹码也必定失去。
这是、这是一条人命。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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