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周玉适时地表现出兴趣。


    “是的,您来得正好,赌局就在20分钟后开始。”侍者介绍,“赌局开始前十分钟,会根据本次货物的总量与宴会的座位次序,为客人们分发数额不同的筹码,还请您务必不要错过。”


    周玉敏锐地从侍者的话中察觉到“货物”这个关键词,“你说的‘货物’,是人?”


    “您冰雪聪明,猜得半点没错,”侍者弯着腰笑眯眯的附和,“筹码上面的数额就是您拥有的货物数额,无论是您本身拥有的,或是从赌局上赢来的,那些筹码兑换的货物都归您所有,您可以对他们做您想做的任何事……任何事。”


    周玉咬紧了嘴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侍者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如此漠视生命的描述,他还是感到一阵发凉。


    有一种极端的愤怒,悲哀的愤怒,在他的胸膛中孕育。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娇纵兴奋,微微扬起下巴:“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我现在就想去赌场看看,提前感受一下气氛。你带路吧。”


    侍者恭敬地弯腰:“乐意为您效劳,小姐,这边请。”


    第48章 赌一把


    赌场位于游轮的核心区域。


    不知是为了隐蔽,还是为了麻痹沉沦其中的赌徒,整个赌场设计得通体封闭,璀璨的灯光取代了昼夜更替,不分白天黑夜,不见外界时间,将一切流逝都混淆。


    卫极画知道自己没本事救人,来了也是无用功。但他依然因为一时脑热过来了。


    还是烂好人啊,死性不改的……他看他迟早有一天得死在这上面。


    卫极画站在赌场金碧辉煌的门口,反反复复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才下定决心步入这片光怪陆离之地。


    浮雕彩绘的穹顶之上,水晶灯如同星辰瀑布倒悬。入目是繁复的洛可可风格描金石柱,脚下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如同柔软沼泽吞没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着鞋底软唧唧的,同时又很有支撑感。


    卫极画没忍住多踩了两下。


    现在直接躺在这儿的地上睡觉肯定很舒服。


    可惜不行,当着那么多人,太不体面了。


    卫极画忧郁地叹了口气,穿着侍者的黑色制服穿行在赌场中。


    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倦怠和过分出色的容貌让他像一块磁石,吸引各种不同的视线。


    社会名流、各界政要,出了名的科学家,银行家,投资家,还有卫极画这几天偶然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大人物,一个比一个名声大。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其显赫的地位,庞大的财富或深远的影响力。


    卫极画心脏不争气地缩紧,萌生退意。


    他有点怕这些披着人皮,衣冠楚楚的虚伪恶魔,被各种视线盯得如芒在背,就像是从日常漫画中里误入恐怖血腥片场的正常人,只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缩起来。


    卫极画已经开始有点后悔过来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多少人权。在这些权贵的眼中,恐怕和那些随手可被虐杀的“货物”差不多。万一有人盯上他,突发奇想要弄死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死法都有上千种任他挑选。


    理智一点的话,现在就该赶紧走。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来都来了”。


    逃肯定是要逃的。可逃走之前,卫极画决定在赌场里先搜索一圈,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


    假如真的没有看到受害者,就代表他不该烂好人发作管这事,应该回去睡觉,老实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执法局的警官们来解决。


    卫极画状作不经意巡视全场,目光谨慎地掠过一张张赌台,偶然落在赌场相对安静的一角。


    那里设有一些供客人暂时休息或私密交谈的半封闭卡座。刚刚才见过的小周警官就顶着伪装的身份坐在其中一个卡座里。


    小周警官怎么也在赌场?这么快就知道赌场的事了?


    卫极画普通人思维作祟,遇到危险就想找警察,特别是周玉这种很能打的警察,下意识跟鬼一样幽幽凑了上去。走近了却发现,周玉并非独自一人。


    一个端着酒杯,身材发福,脸上堆着油腻笑容的中年男人正俯身靠在卡座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周玉则微微侧着身,双手紧握着膝上的手包,栗色的发丝垂下几缕,遮住了部分表情,但卫极画能感觉到那份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耐烦和紧绷。


    “……我免贵姓李,主要研究生物基因与医疗项目,未来前途无量,闲暇也在南刻大学带带课,教书育人嘛。”


    男人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魅力,“我是真心觉得你气质独特,才主动来搭讪的。不瞒你说,我一向很有女人缘,学校里好多女学生都偷偷喜欢我,我怕吓着她们,才一直假装不知道。”


    周玉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捏紧了,不小心捏扁了沙发的金属雕花扶手,声音却还得维持着轻柔,带着明显的抗拒:“谢谢,我不想喝酒。”


    男人似乎把拒绝当成了欲拒还迎,反而更来劲了,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别害羞嘛,就喝一口,意思意思。你看,我陪你喝一整杯,够有诚意了吧?就当给我个面子?”


    ——如果伪装成份卧底的小周警官不是男性,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场性骚扰。卫极画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油腻和普信。


    “他说他不想喝。”卫极画单手抓住男人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把其扯开。


    自称南刻大学老师的男人被扯得一个踉跄,正欲发怒,忽然看清了卫极画的脸,满脸惊吓,“何……何休?你不是两个月前去北国参加那个神学研讨会死了吗?你怎么在这?”


    卫极画一愣,因为大脑迟缓,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何休”这个名字是在叫他。


    之前救下的那些南刻大学的学生就把他认成了“何教授”,这个男人自称南刻大学的老师,应该也是看到他的脸认错了……


    所以“何休”就是那个文学系“何教授”的名字?


    不过那些学生说“何教授”只是失踪两个月联系不上,这人为什么那么肯定“何教授”死了,看到他还那么害怕?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死了?”


    卫极画微微偏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幽深难测,他故意放轻了声音,慢条斯理探究,“难道说……是因为你买凶杀人?故意让我死在北国回不来。”


    因睡眠不足,卫极画眼下一片青黑,幽暗无光的灰蓝色眼瞳鬼气森森,定定的看着人时莫名惊悚,配合他轻悄的语调,叫人毛骨悚然。


    “那么多人看不惯你!怎么可能是我!胡说八道!”油腻男人慌乱的怒吼一声,“你都出现在这了,还和以前一样装什么清高?”


    “懒得跟你说了,真晦气!”


    油腻男人色厉内荏放完狠话,再也顾不上搭讪“美女”,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转身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那杯没动过的酒则被他遗忘在了卡座的小几上。


    卫极画满脸莫名其妙。看着桌上没动过的酒,端起来闻了闻,舔了一口。


    是薄荷味的气泡水,里面似乎加了提神药物。


    怪不得刚才那油腻男人一直怂恿小周警官喝酒,还装豪爽,说小周警官喝一口他就陪着喝一整杯。原来他自己端着的是气泡水。


    卫极画刚好需要提神,一口把冰镇的提神气泡水喝了。


    “唔……”卫极画喝完就砸了砸舌。


    这杯气泡水的刺激性很强,感觉加了浓度很高的薄荷油和柠檬、镇痛剂、振奋药物之类的东西……提神效果也不错。喝下去一口,昏昏沉沉的脑子立刻像被冰镇了一样,因为污染而损坏的器官也不痛了,大脑中所有的迟钝与晦涩都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赌场不可能会提供这种东西,应该是刚才那男人自带的,用于在赌桌上更清醒。


    卫极画漫不经心在小周警官旁边坐下,重新开始转动的脑子逐渐活络,有点想追上刚才那男人看看对方还有没有类似的药。


    嗯……对方好像被吓得跑出赌场了……


    卫极画意犹未尽,看了看空杯子壁上残余的药物,抬手把旁边的酒倒进空杯子里晃了晃,打算把剩下的也喝了,免得浪费。


    “卫极画!不要乱喝这里的东西!”


    周玉赶紧抢走卫极画手上的杯子。警惕环视周围,发现没人注意,才维持娇纵大小姐的伪装,生气地掐了卫极画一下,凶巴巴的低声道,“刚才那个人怎么叫你何休?之前上船的时候你给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怎么也在这里?”


    卫极画无奈地摊开手,展示自己身上的侍者服装,“小周警官,不要一副质问罪犯的口吻,我是受害人……”


    周玉画了漂亮眼妆的圆钝杏眼狠狠瞪他一眼,“这次又是巧合?卫极画,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了。这几天你究竟当了多少次‘受害人’,你自己数得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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