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字,驯兽师的脸色就黑一分,等到那句“听说您要来,专门让人送上船”的话冒出来时,驯兽师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开始跳动。
驯兽师扭曲的紫眸狠狠剜向地上不知死活的新城建设董事长,暴怒的声音难以置信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故、意、把、他、弄、上、船、的?!”
新城建设董事长被这恐怖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但求生欲让他拼命点头,语无伦次:“对对对!特意孝敬您的!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驯兽师怒不可遏,“你让这——”。
“哈……”
一声极轻的低笑忽然在他愤怒的话说到一半时从卫极画喉咙里冒出来。
“驯兽师大人。”
卫极画苍白的面庞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非人感,他慢条斯理俯身,将冰凉的双手撑在驯兽师身侧,唇角向上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您想说什么?刚才那位董事长先生都说了,在下是送给您的礼物,难道?您对在下有什么不满吗?”
覆盖着外骨骼的躯体因为卫极画的压迫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驯兽师感觉卫极画靠得太近了,不自在地往后挪动,被外骨骼撑起的断裂肋骨隐隐作痛。他勉强到,“没有不满,只是在这里见到你,有些惊奇。”
“是吗?那在下给您倒的酒,您为什么不喝?”
卫极画微笑着将桌上那杯酒递到他唇边,“要在下喂您?”
正骑在新城建设董事长身上兴致勃勃准备阉了对方的狐狸胸针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她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驯兽师。
驯兽师性格恶劣,虽然对他们这些听话的下属很包容,但也仅仅只是与剧团其他干部相比才显得精神正常。
——驯兽师根本不会任人这样冒犯还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杀手组成员也意识到了不对,纷纷收敛了看戏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而戒备,如同嗅到异常气味的猛兽,目光齐齐锁定卫极画。
佩戴狮首胸针的男人最先做出反应,“驯兽师大人?”他微微调整重心,处于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预备状态,只要驯兽师一声令下,他就会冲上去撕开卫极画的喉咙。
这些杀手组下属成员们的警惕,让驯兽师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这次不像是在灰雨公寓,他还带着那么多杀手组的成员。随时可以下令让所有人都攻击卫极画,用最快的速度将卫极画杀死。
可卫极画含笑的灰蓝色眼眸却近在咫尺。
卫极画这样的高智商罪犯,会毫无准备的出现在他面前吗?
驯兽师扪心自问,如果他是卫极画,绝对会有所后手,更别提是卫极画这样难以捉摸的角色。
不能……不能让杀手组的成员动手,这样说不定会激怒卫极画。只会做无用牺牲。
驯兽师喉结滚动,紫眸在卫极画如同冰冷雨雾的气息中抬起。
“出去……”他低声道。
“大人?”
“我说出去,”驯兽师闭上眼睛,紫眸中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危险的晦暗,“都出去。”
第46章 吃人
众所周知,电影中黑道势力的老大清场让手下出去,要么是和同等级的大佬谈隐秘的事。要么……就是要动手杀人了。
卫极画非常有自知之明,他这种柔弱的废宅小说家,肯定和与驯兽师同等级的大佬沾不上边。
同时,他跟驯兽师也没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好谈。驯兽师这种恐怖犯罪组织的干部总不可能会屏退众人,和他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文学鉴赏吧?
就只有后者一个可能了!
——驯兽师要弄死他!
所以,听到驯兽师清场让其他人出去,卫极画第一时间就觉得要糟。
换正常情况下,卫极画肯定都想办法跟着一起偷偷溜出去了。
但这次,变态好像装过头了……
卫极画缓缓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用暧昧又危险的姿势半压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驯兽师。
哦……他还把酒杯抵在人家面前强迫人家喝!
现在别说在驯兽师眼皮子底下跑路!说不定他稍微动一下,驯兽师就能像捏核桃一样把他的头盖骨捏碎。
冷静、冷静……先冷静。
事已至此。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今天就算是死!也要体面的死!
卫极画平缓呼吸,终于淡淡开口:
“驯兽师大人。”
卫极画居高临下俯视神色阴沉的驯兽师,手腕轻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舔了舔干涩的唇,微笑着轻轻敲敲覆盖在驯兽师胸膛上的金属外骨骼。
“您把其他人都叫出去……要单独和在下谈心吗?”
他说这话时靠得太近了,手臂撑着沙发边缘,几乎将驯兽师完全笼罩。驯兽师听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只有冷冽的灰蒙阴雨如影随形。
凝结的寒霜与酒液交融,折射出细碎迷离的光映在卫极画灰蓝色的眼瞳中,像深潭中晃动的鬼火,燃烧时没有温度,只在照亮时投下更深的影子。
驯兽师充满戾气的紫眸自下而上复杂地看了卫极画一眼。实在弄不懂卫极画这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着卫极画的手抿了一口酒。
卫极画:?
不是!驯兽师干什么!?
这个世界的恐怖罪犯到底在想什么?怎么都像是旮旯给木里的可攻略角色一样!
为什么会这么配合啊?!就这么直接把他的道具喝了?!
卫极画表面还维持着微笑,实际上都快演不下去了。
崩溃的程度堪比写不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白居易看到李白,发疯悲鸣借酒浇愁。又好似写不出“凤凰止阿房”的绝望文盲见到董卓与吕布,最终只能高呼一声“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痛苦地对着人家文采斐然的鬼畜剪辑填词跪下。
好好笑……
卫极画面无表情扯动嘴角,抬手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翻涌的血腥味。
“您还是这么无趣。”他说。
驯兽师冷哼一声,“废话少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卫极画一愣。
驯兽师怎么转移话题了?难道他又凭借着装变态神经病成功在驯兽师手上苟住一条命了?
“灯光师没告诉您吗?云海现在是由在下负责。”
卫极画站直了身子。
驯兽师皱眉,“云海会所和新城建设的游轮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卫极画假意倦怠地垂下眼睛,“本来只是查毒品,结果他们居然还做人口贩卖的生意。这些本地帮派没礼貌,稍不注意就背着我这个新老板把‘货’全部送到这儿来了。”
“这艘船?”
驯兽师拧紧的断眉有些凶戾,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艘船的钢铁外壳,看清其下隐藏的肮脏。
卫极画离得近,隐约见到有一道仿佛是曾经弹片划伤的浅浅白色痕迹,伴随驯兽师眉锋的那道断口贯穿了驯兽师的眉眼。
“那些云海送来的人都在这艘船上?”驯兽师问。
卫极画摊开手,“这里还有别的船吗?”
驯兽师沉默了一会儿,“按照规矩,他们违反了剧团的禁令,理应由灯光师或我来处理。但既然是你盯上了这艘船,想必他们也活不了。”
说到这里,驯兽师顿了顿,语气变得干脆,“我马上带着杀手组离开,不会再插手,随便你怎么处理。”
“还有,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剧团长,别玩得太过火,收敛着点,杀完这一船就够了……至少不要因为这件事在阿南刻玩恐怖袭击,否则剧团必将向你追究责任。”
卫极画:?
就、就这么把烂摊子留给他不管了吗?
而且什么叫做收敛着点?他看起来很像杀人魔吗?
他连在这艘游轮上保住自己的命都困难啊……
柔弱的三流小说家卫极画为难地张了张嘴,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驯兽师就迅速离开宴会厅带上杀手组撤离了,好像生怕走晚一步就会被他一起弄死似的。
卫极画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内,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归功于驯兽师的缘故,他现在倒是不用去赌场当花瓶上班了,住的地方也换成了海景套房。
……先去休息室安抚之前那些学生吧。
安抚完学生,顺路去把那些比较隐蔽的自动充气救生艇全偷了做保险,再想办法偷点密封包装的干粮和矿泉水,万一要带着学生们在海上漂流逃亡,就能有备无患。
完成这一切后,在天亮前还可以回房间睡一个半小时,让脑袋清醒一些,再想后续怎么办。
卫极画捏了捏鼻梁,疲惫地深呼吸,慢吞吞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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