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师傅!”
周玉面露坚定,打开了一旁的档案袋,交给陈永年。
陈永年接过档案,抬头望向卫极画,“卫极画,说说吧,今天上午11:27,在旧城区三号街广场,发生了什么?”
审讯室的空气仿若凝固的冰,两位警官的脸在强光下不带任何暖色,等待卫极画回答。
卫极画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看两位警官表演,完整听完了刚才两位警官的“大声密谋”。
其实这是一种审讯手法,一人唱白脸,一人唱黑脸。老套的“好警察,坏警察”。
两位警官在进审讯室之前肯定都商量好了。年轻的小周警官先假装说“不合规”,作为主审的陈永年又说要“不择手段”,小周警官表现出“动摇”,却又听从陈永年的话。
这样,被审讯的“嫌疑人”就会天然偏向周玉,认为年轻的警官好忽悠,从内心产生轻视。
卫极画敢打赌,待会陈永年肯定会借机离开,给他和周玉单独交流的机会,让周玉想办法套他的话。
但现在,陈永年的问题还是要先回答的。
卫极画不太清楚三号街广场的监控有没有像旧城区其他监控一样被厌恶管束的旧城区居民毁坏,只好实话实说:“我在回家路上突然下了雨,为了躲雨进入公共电话亭。然后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他语速不快,尽量清晰陈述,“盯上我的人就是开膛手,我觉得有些不对,就在公共电话亭提前拨打了小周警官的私人电话。”
“然后呢?”周玉忍不住追问,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然后他持刀要杀我,小周警官正好就过来了。”卫极画顿了顿,“再然后,你们也都知道了,开膛手运气好逃脱了。”
“周玉正好过来?开膛手运气好逃脱?”陈永年重复这两个词,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又是你的巧合?卫极画,你的巧合怎么就巧合到算准周玉出现的时间?巧合到你口中‘运气好逃脱’的开膛手在今晚又‘运气不好当众死在我们警方面前’?甚至开膛手死前,还情绪崩溃地说不想再受你操控?”
“卫极画,旧城区的监控大部分都不能正常运行,开膛手也被灭口,死无对证,你这一面之词,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一面之词?很难信服?
那能还咋说,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清者自清,臣妾百口莫辩。
卫极画觉得自己下次可能该随身带一个摄像头。
他好像总是倒霉碰到这种巧合的事。陈永年也明显因为之前的案件和开膛手死前对他喊的那句“我不会受你操控”认定了他有问题,正在寻找突破口。
“卫极画,你先前衣服上的血迹呢?怎么来的?别否认,当时周玉亲眼看到了。”陈永年看了看卫极画身上干净的衣服问。
卫极画咬着舌头翻不转。
哦莫,这件事,他也百口莫辩。
他总不能说,他在遇见开膛手之前,还遇见了卖人肉包子的包子店老板,然后想杀他的包子店老板也正好巧合地死在他面前了吧?
所有威胁到他的罪犯都会莫名其妙死掉,正常人谁会相信啊?
卫极画努力思考自己该怎么找理由辩解自己当时身上的血迹,但是压力一大,他脑子抽风,张嘴编谎话时就不怎么听使唤,张嘴就道,“那身血迹是我的特殊造型。”
陈永年:?
周玉:?
“造型?”周玉气笑了,“卫极画,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我亲眼看到的,我还能分不清那是真的血还是假的血?而且你好端端的搞那么特殊的造型干什么?”
卫极画硬着头皮往下编:“因为我在站街,打扮成那样是为了吸引客人的注意。”
“……”
审讯室一片寂静。
年轻的小周警官完全被卫极画睁眼说瞎话的态度惊呆了。
陈永年更是握紧了拳头,非常想给卫极画那张欠揍的脸上来一拳,“卫极画!现在是审讯!你给我端正你的态度!”
卫极画觉得自己估计要被打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决定硬气一把,咬死这个借口,“我就是在站街,你要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此时此刻,桌面上陈永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队长,我们去走访调查,旧城区的居民看到我们是执法局的,都不愿意搭理,不过碰到一个见过卫极画的证人!现在就在我们旁边,特别配合工作。”
证人?
审讯室内,卫极画面露茫然。
陈永年看卫极画的神色,认为已经抓住了关键,直截了当向对讲机那边到:“让证人说话。”
下一秒,对讲机中传出激动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沙沙的电流过滤,卫极画莫名觉得那道声音挺耳熟,有点像……当初他找不到“主角”家住哪层楼,站在楼层底下等邻居和他搭话,碰到的那个以为他在站街的圆脸络腮胡。
“我可以直接说话了吗?那边听得到吗?”对讲机那头的圆脸络腮胡很高兴。
陈永年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卫极画,全然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心中胜券在握,向对讲机另一头道,“听得到,请说吧。”
“好好好!警官!是这样的!”圆脸络腮胡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不太稳定的电流传入审讯室,“你们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面的哥哥我前晚上见过!是叫卫极画是吧?我现在才知道他名字,真好听。”
“他当时在一栋楼门前站街来着,忧郁破碎,老带劲儿了。我想包他,结果他太抢手了,让一个年轻小绿茶给抢先了!我回去后悔了一晚上,现在都还生气呢!”
说着说着,圆脸络腮胡越说越气,“我一看那挽着他手的小狐狸精就不是正经人!一股子茶味!早知道我就应该砸钱了!对了,帮我问问卫极画哥哥还站不站街?在哪儿站?我很会浪叫的哦,我还能当M。”
“唉?唉!警官?警官?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我的证词有用吗?”
沉默,无言的沉默。
审讯室内的沉默甚至有点尴尬。
卫极画面无表情:“都说了我在站街,你们还不信。”
陈永年:……
周玉:……
陈永年忍无可忍,“行,卫极画,站街是吧?非法从事性工作,也是犯法,老子照样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你铐起来!”
卫极画被吓得一缩。
……差点忘了红灯区那些行业是民不举官不究,实际上还是犯法的。
陈永年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竟然想直接用这种理由把他抓进去。
用这种理由被抓进去吃牢饭也太丢人现眼了吧?
卫极画感觉头疼。
陈永年明显是铁了心要把他抓进去……必须转换思路,不能一味防守。
他吃了季氏财团的药物,这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从执法局脱身,在季氏财团不清楚他目的的情况下想办法把云海会所弄到手,才能接触到剧团……
手铐冰冷的触感落在腕骨上,时刻提醒着卫极画此刻的处境。
他的时间不多,假如在剧团派人去云海会所解决那些违禁药物之前,他还没有没有把云海会所弄到手,就会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如何脱身呢?
不,等等……他的最终目的是得到云海会所,为什么一定要从执法局脱身呢?
被扣在执法局反而是个机会……利用这件事,将计就计,让自己深陷这场无妄之灾中“无法脱身”,从而引出季氏财团。
——“主角”为了从执法局脱身,“被迫接受”季氏财团的要求。
……不错的剧情。
卫极画垂下眼帘,又重新抬起,迎上陈永年锐利的目光。
“陈警官,我知道您怀疑我。”
他轻声道:“我的经历看起来确实有很多疑点,但请想一想,如果这一切是我操控的,我又为什么要报警去抓开膛手呢?毕竟您也说了,旧城区的监控只是摆设……不是吗?”
“假如我真有您认为的那么厉害,我大可以杀了开膛手,把现场处理干净,直接逃走。”
“可我选择报警,是因为我相信法律,相信执法局会查明真相。”
“现在开膛手已经死了,他的身份清晰可查,活动轨迹和作案时间自然也可以查证,这些都是证据,想必警官们已经查到了。”
卫极画假意叹息,“可二位做了什么呢?只因为先入而主的判断,因为开膛手在死前随口一句发疯的攀咬挑拨,就将我这个受害者铐起来当做犯人审问?把开膛手的死归结在我头上?说实话……我对你们很失望。”
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东西。
对待陈永年这样经验丰富的警察,不能直接暴露目的,要让对方去猜。
卫极画这句话的语调拿捏得轻而缓,听起来是在为自己辩解,让陈永年觉得他试图脱身。
实际上……是在刻意挑衅,让陈永年强行扣留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