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膛手大睁着眼睛,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坠入前那一刻的极致惊骇与不甘。
在他尸体的正上方,坑洞边缘的墙面上,那行建筑工地鲜红标语的后半句“安全不忘”,仿佛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注脚,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这血腥的一幕。
[效率至上,安全不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工地。只有夜风穿过钢筋骨架,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更添几分阴森。
所有警察,包括刚刚完成拦截动作,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的周玉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怔怔地看着坑底那具死状凄惨、离奇到极点的尸体,又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行刺目的标语。最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悸和恐惧,聚焦在了场中唯一还保持平静的人身上。
——卫极画。
卫极画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微微垂眸,看着坑洞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怜悯,只有深潭般的平静。仿佛眼前这戏剧性到匪夷所思的死亡,这鲜血淋漓的场景,都只是司空见惯的寻常景象。
甚至可能……这一切早就在卫极画的预料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附骨之疽,迅速在每一个警察心中扎根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
沙子——精准定位工地。断定开膛手今夜必定作案,且会袭击“女性”。
耳饰——引导开膛手注意,刺激其情绪。
现身——彻底引爆开膛手的疯狂,使其失去理智,行为失控。
然后,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警察的包围之中,开膛手以一种“完全意外”、却又巧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死在了卫极画预设的“陷阱”里,高效而安全地,死在了那句充满讽刺意味的[效率至上,安全不忘]鲜红标语之下。
每一步,都是卫极画精心计算好的棋局。
他们这些警察,周玉的伪装和埋伏,甚至开膛手本人的崩溃和死亡……都成了这棋局上按部就班移动的棋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能力?这是何等冷酷的心性?卫极画不仅算到了敌人的行动,甚至算到了敌人的情绪,算到了环境中的每一个致命细节,并利用它们,完成了一场看似“意外”,实则“完美谋杀”的清除!
卫极画真的是人类吗?
这种级别的高智商罪犯,他们真的能够将其抓捕归案吗?
光是想到与卫极画为敌,所有警察心中就生出了一股仿若人类面对深海的恐惧。
陈永年的脸色在强光下苍白如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锁在卫极画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前的所有怀疑、忌惮,在此刻这血腥而诡异的“意外”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周玉更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四肢冰凉。他回想起卫极画在耳机里对自己平静下达指令的样子,回想起卫极画分析开膛手一定会再次作案时笃定的语气,回想起卫极画递给自己耳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此刻?
卫极画……到底想干什么?
“嗯?死了啊……”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卫极画喉咙中溢出。
卫极画抬起眼,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警察们,最后,目光落在陈永年铁青的脸上,嘴角那抹难以琢磨的弧度似乎加深了。
“看来,不需要警官们再费心抓捕他了。”
卫极画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句话在死寂的现场,在惊魂未定的警官们听来,不亚于计划达成的宣告和嘲弄。
陈永年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寒意,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封锁现场!法医!技术组!立刻!”
然后,他转向卫极画。
“卫极画,”陈永年的声音嘶哑低沉,“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开膛手的死亡,请你现在立刻跟我们回执法局。你需要做出最详细、最彻底的说明。”
这一次,不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周围的警察无声地围拢上来,形成了隐隐的包围圈,手都按在了配枪上。
卫极画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坑底那具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尸体,以及墙壁上那行刺目的“效率至上,安全不忘”。
“当然可以,配合执法局办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卫极画平静回答道,仿佛只是答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表示配合的姿态,示意一旁的周玉给他把手铐铐上,动作从容不迫。
但在所有警察眼中,他这份平静,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卫极画终于又一次坐进了警车。车窗外,是迅速被封锁的工地和执法局警察们惨白的脸色与惊疑不定的低语。
车内气氛凝重如铁。负责押送的警官目不斜视,身体紧绷如弓。
警笛呜鸣,闪烁的警灯将车窗外墙面上那句“效率至上”的标语映照得愈发诡异鲜红。
卫极画坐在警车上,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没招儿了。
——开膛手巧施连环计,卫极画误上断头台。
开膛手死得太巧合了,在警方看来,这一切完全就是卫极画的安排。以至于卫极画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卫极画绝望地靠在椅背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开膛手真会挑地方死,死前还故意喊一声“我不会受你操控”这种让警察误会的话,拖他下水!
这也太坏了!
……现在的罪犯咋这样啊?
这集倒霉熊咋那么长?还没演完呢?怎么又又又把他送进执法局了?!
第22章 甩锅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熟悉的审讯室,熟悉的探照灯,熟悉的手铐,还有对面熟悉的两个警察。
国字脸板寸头的陈永年警官,还有旁边长着青涩圆脸、从设定上和实际上来说都很能打的小周警官。
卫极画坐在审讯室,感觉现在这个画面也莫名其妙的很熟悉。
人果然不能乱立flag。
卫极画记得,先前他拒绝季氏财团的律师时很自信:只要他遵纪守法,警察还能诬陷他不成?
结果还想到,警察还没来得及诬陷他,罪犯就先把他给诬陷进来了。
这跟玩狼人杀时,第一天晚上就不分青红皂白先把他公投出局有什么区别?!
他记得他是顶替了“主角”的身份吧?这个世界不围着他转也就算了,把他耍得团团转是什么意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上一堆麻烦还没解决完,下一个麻烦又来了。那些打不死他的一直在打他!
一点游戏性都没有,不推荐体验!
执法局的警官们现在找到机会抓住他,想必很高兴吧?
——审讯桌对面的陈永年和周玉确实很高兴。
本以为,季氏财团肯定会像铁桶一样把卫极画围起来。就算卫极画表面配合,他们的抓捕也会受到阻碍。
谁料这次,季氏财团居然没动静,让他们毫无任何困难地把卫极画铐到了审讯室。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是一个将卫极画绳之以法的机会。
陈永年警官坐得笔直,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隔着桌子牢牢锁定卫极画。
周玉警官那张清秀得像小姑娘的青涩圆脸此时也绷得紧紧的,右手无意识在记录本边缘摩挲,透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警惕。
深受卫极画欺凌的小周警官非常期待自己这次可以一雪前耻,下定决心审问时要好好发挥,找出卫极画言语间的错漏,成为正义使者,把卫极画捉拿归案!
小周警官在其师傅陈永年鼓励的目光中,一拍桌子,“说吧,卫极画!从最开始你给我打电话,利用我对付开膛手开始!”
卫极画被铐在审讯桌边,生无可恋,“小周警官,不要一副把我当杀人凶手的表情,我给你打电话就代表是我报的案,我是报案人……受害者!懂不懂?是那个开膛手突然要杀我!你们不安抚我的情绪,还把我抓来铐着!”
年轻的小周警官经验欠缺,思维还相对死板,听了卫极画的话,心头那点兴奋消退下来,小声问旁边的陈永年,“对哦,师傅,如果是卫极画报的案,我们这样做,程序是不是有点不太合法?后续会挨处分的吧?而且季氏财团那边的态度也不清楚。万一这是卫极画故意给我们下的套……”
“卫极画不是普通罪犯,不能用常理对待。”
陈永年面沉如水,“办案不是有标准答案的考试!这点秦惊浪比你更优秀,假如什么都按照规矩来,拥有特权的罪犯只会更加逍遥法外,说不定这次是我们唯一能够抓住卫极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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