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目的何在?
卫极画缓缓放下箱盖,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寂静中分外突兀。
尸体失踪,事情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现在情况未知,必须尽快离开!
他迅速转身,步伐加快,向着巷口那片相对亮堂的光晕走去。
“卫哥?”
一个清朗、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卫极画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是楚决。
住在他隔壁的杀人犯少年。同时,也是卫极画原本打算用胖老板尸体嫁祸罪名的目标。
楚决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伞面干干净净,映着巷外细碎晕开的霓虹光。这位邻居少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蓝眼睛望过来时,清澈透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关切。
啊……原来是这样……
卫极画嘴角上扬,对于事态失去控制的恐慌缓缓退去,心里甚至微妙的有点想发笑。
楚决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偶然。胖老板的尸体很有可能是楚决处理的。
真巧,他刚打算用尸体嫁祸楚决一石二鸟,楚决就提前帮他把尸体处理了?还装作一副普通人的样子假装和他偶遇?
假如卫极画当初没有发觉楚决身上的血腥味,可能真的觉得这会是一个巧合。
但!他是阿南刻传奇男公关!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精心算计后的必然!
睿智的卫极画,对此全然知晓!
楚决以为卫极画在第一层,实际上卫极画已经在第五层了!
虽然楚决帮忙处理尸体的原因无从得知,可卫极画利用精神胜利法,想到自己高出楚决几层,也是胆子大了,立刻就不慌了,甚至感觉自己又能苟活下去了。
狼王脚扑朔,二哈眼迷离!
楚决一个恐怖杀手在这儿给他演普通人是吧?那他就演恐怖杀手!
演吧演吧,看谁演得过谁!
反正尸体的问题解决了,卫极画现在也不急了。
在执法局来之前,他有的是时间陪楚决玩过家家!
卫极画心思电转,脸上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那抹洞察一切的了然被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得救了”的庆幸所取代。
他甚至故意让肩膀松懈下来,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楚决?”卫极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被冷雨和惊吓哽住了喉咙,“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着楚决的方向又走了两步,完全走出了巷口的阴影,让自己隐约可见大片血迹的衣物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下。
楚决的目光果然在他身上扫过,在那可疑的血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恰到好处流露出恐慌,随即眉头便蹙了起来,关切的神色更加真切了:“我捡到只流浪猫送去宠物医院,刚回来就看到你往这边走……卫哥,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脚步也向前迈出,很自然地踮起脚尖将伞高高举起,完全罩在卫极画头顶,他的自己半边肩膀和手臂却被暴露在细密的雨丝中。这个动作流畅,又带着诡异的亲昵。
……流浪猫?
卫极画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内。
——和胖老板的尸体一样,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狸花猫也不见了。
果然……胖老板的尸体是楚决处理的。
“只是一点小意外,遇到了个疯子。”
卫极画不动声色,微笑着回答了楚决的问题,顺势接过楚决手中的伞,“不用担心,都解决了。”
“那……好吧,”楚决语气犹豫,“我们快回家吧,卫哥,旧城区不太安全,这雨也有污染。”
卫极画并不点破,将雨伞向楚决的方向倾斜,“好啊。”
他们穿过无人的街道,回到破旧的居民楼,感应灯依旧时灵时不灵。
到了顶层八楼,卫极画正欲开锁,还没从兜里把驯兽师的胸针掏出来,就见楚决很自然地掏出钥匙,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他家的门。
卫极画:“……”
?
楚决怎么会有他家的钥匙?!这让他还怎么继续演下去?
一想到自己家钥匙在隔壁的杀人魔手里,他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太死!
卫极画赶紧投去询问的目光。
“……”
楚决意识到自己的漏洞,也赶紧补救,“这把钥匙一直都在我这……他,就是、就是被卫哥你顶替的,这间屋子原本的主人,他把钥匙放在我这了!”
“是吗?”卫极画似笑非笑。
“我、我……”
楚决视线飘移,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拙劣,直接选择逃避,把钥匙塞进卫极画手里,“我昨天忘了给你钥匙……你怎么进屋的?”
“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办法。”卫极画轻笑,接过那串冰凉的钥匙,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楚决的掌心。
——楚决手上的伤痕比一天前增加了几处。
南刻市的杀人魔们是要完成什么犯罪指标吗?才一天,又去干什么了?又杀谁了?
“谢了,楚决小朋友。”卫极画甩着钥匙圈儿在指尖转动,不动声色地假意挽留,“要进来坐坐吗?”
楚决一愣,尖瘦的小脸漫上一层迷离的潮红,触碰到卫极画指尖的手触电般发颤,也不说话,闷不吭声的跟着卫极画进了屋。
卫极画:……
不是……我就抖机灵客气一句,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多余问了是吧?
卫极画面上丝毫不显,实际上都快夺门而逃了。
他最讨厌社交,一点儿也不想邀请别人进自己家里,更不想邀请杀人魔进自己家里!
楚决一个杀人魔跑来他这种普通人的家里干什么啊?不觉得很奇怪吗?!
屋子内的灯光被打开,昏黄的光驱散了黑暗。平等照亮卫极画和楚决两人进屋之后的沉默无言。
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昏黄的灯光,空旷的屋子,长相清秀可爱的杀人魔脸颊泛红地盯着自己,很像是那种恐怖版恋爱攻略游戏的场景,卫极画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迎来柴刀结局被肢解。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旮旯给木不是这么玩的!游戏选项呢?救一救啊!现在的场景也太荒谬了!
其实不单卫极画觉得荒谬。
楚决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恰好出现在卫极画藏尸的地方,又恰好能拿出卫极画家中的钥匙。
他的谎言很拙劣,像廉价洗洁精吹出来的泡泡,轻轻一戳,就会猝然迸碎。而卫极画……好像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戳穿他。
楚决讨厌谎言。
在一天前,第一次见到卫极画的时候,他盯上了卫极画,把卫极画视做新的猎物。
他是打算杀了卫极画的。
他甚至没在卫极画因污染昏迷时动手,而是要等到卫极画清醒,恶劣地想看到卫极画恐惧扭曲的表情。
可卫极画着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卫极画太诚恳了,楚决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从没见过会无论后果如何,都诚恳告诉他真相的人。
从小生活在旧城区的楚决,见到的永远是歇斯底里又神经质、喜欢贬低他的“母亲”。还有常年缺位、满嘴恶心谎言、自认有苦衷的“父亲”。
除此之外,就是抽着烟面露疲态的性工作者、浑身酒气的混混、行事粗鲁的帮派成员。一起长大的同龄人也大都是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只能在街头小偷小摸混饭吃的乞儿。
楚决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成长环境,他日复一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以为这就是必定的轨迹。
想要的东西就去抢,讨厌的人就杀,至于从幼童成长至少年阶段的情感需求,他从未得到过满足。
在见到卫极画之前,他甚至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就连身份档案里的姓名都是空白。
从来没有像卫极画一样的人,会蹲下身,用平等的视角温声和他说话。
明明卫极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吗?为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卫极画都显得那么从容,温和、情绪稳定?
先前,不需要他刻意讨好,卫极画就夸奖他,还为顶替某人身份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和他道歉。现在还叫他“小朋友”?
楚决只在很小的时候,因为被“母亲”打得受不了,偷偷离开家,跑出旧城区,才被送他回家的警察叫过“小朋友”。
——被送回家的结果就是差点被“母亲”打死,还被关在屋子里饿了一周。
而这一次,“小朋友”这样的称呼,出奇的……动人。
楚决被这个称呼砸得晕乎乎的。如那些吸食了违禁药物的瘾君子,如他那个酗酒嗜赌的“母亲”。
他忽然感到很难过,好似自己也吸食了某些叫人失去理智的东西,被磁石吸引般不听使唤的跟着卫极画,每一步都如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就这样昏头转向,跟着卫极画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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