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和雨幕吞噬。
“混蛋!”周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追!这是他亲手抓住的连环杀人犯,绝不能就这么跑了!
然而,刚追出几步,周玉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霍然回头!
雨幕中,卫极画正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他拍了拍身上湿透沾满泥污的衣服,主要是拍了拍那件“借”来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遗憾,平静得可怕。
周玉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卫极画,又看向开膛手消失的黑暗巷口,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刚才……卫极画为什么没有帮忙?哪怕只是喊一声,或者试图阻挡一下开膛手逃跑的方向?
以卫极画之前表现出的那种冷静和算计,不可能没看到开膛手的小动作和逃跑企图。他甚至就在旁边!
除非……卫极画是故意的。
故意用言语和行为激怒自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故意不提醒,放任开膛手找到机会逃脱?
这个念头让周玉遍体生寒。他想起了卫极画之前那些莫测高深的表现,想起了卫极画曾经在审讯轻描淡写地说“下次见”时的从容,想起了卫极画那种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冰冷眼神。
如果……如果卫极画和这个开膛手,根本就是一伙的?或者,卫极画有别的目的,需要开膛手“暂时”逃脱?
那么,刚才的一切,从电话诱使自己前来,到故意展示外套之下隐藏的血迹激怒自己,再到关键时刻的沉默……全都是算计好的?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的局里打转?
“卫、极、画!”周玉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深深的忌惮,“你……是你放跑他的?!”
卫极画刚刚站直身体,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雨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
他抬眼,望向周玉,深邃的眉眼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情绪。
卫极画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与周玉隔着雨幕对视。
这沉默,在周玉看来,无异于默认。
“为什么?!”周玉向前踏了一步,声音因为愤怒和不解而有些颤抖,“卫极画!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手上多少条人命?!你竟然……”
“小周警官,”卫极画终于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追捕逃犯要紧。他受了伤,跑不远。你再不追,就真的追不上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周玉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却也让周玉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卫极画在提醒他“正事”,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性,仿佛刚才放跑一个极度危险的连环杀手,只是一步无关紧要的棋。
周玉死死盯了卫极画几秒,仿佛要将卫极画彻底看穿。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卫极画!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再不耽搁,猛地转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进了开膛手消失的那条黑暗小巷。密集的脚步声和雨水溅落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迷宫般的旧城区巷道深处。
街道上,重新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孤身站在红色电话亭旁的卫极画。
卫极画默默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开膛手跑了关我什么事?瞪我干什么?现在的年轻警官还真是难哄,整天反复无常的。”
第19章 消失的尸体
卫极画嘴上说着周玉难哄,望着周玉恶狠狠的扔下他去追开膛手,脸上却缓缓扬起了笑容。
他先前其实看到了开膛手的小动作,也预感对方可能会尝试逃跑。但那一刻,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权衡了多种可能。
提醒周玉?
以周玉的能力,开膛手会被立刻制服,可卫极画很难解释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周玉肯定会强行带他回执法局,彻底打乱他接触剧团的计划。
不提醒?
开膛手可能逃脱,周玉会去追捕。这样,卫极画的嫌疑就可以暂时搁置,甚至……周玉可能会因为愤怒和怀疑,更加认定卫极画“深不可测”,从而在后续与季氏财团的博弈中,产生微妙的影响。
一个能让警察都捉摸不透、甚至可能“故意放跑连环杀手”的人,季氏财团在试图控制他时,是否会多一分忌惮?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倾斜。
所以,卫极画选择沉默。放任了那个微小的机会。
他没有提醒,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提醒周玉本就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受害人。
假如周玉经验丰富些,注意到开膛手的动作,自然喜大普庆,卫极画会另外想其他方法解决自己身上的嫌疑,尽可能在劣势中活下去。
假如周玉没有发现……那只能是天意如此。
卫极画知道这样很冷漠,但他也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活下去,通过季氏财团得到云海会所,然后接触剧团,弄清楚他体内究竟是什么药物,摆脱掉被药物控制的可能。
任何阻碍这个目标,或者能推动这个目标的人或事,都会被卫极画放在冰冷的天平上称量。
包括他自己的道德,也包括他人的性命。
他走到电话亭边,捡起地上那枚被开膛手遗落、在积水中泛着冷光的特制短刃。
刀身狭窄锋利,握柄处有防滑纹路,是一件精良的杀戮工具。
他端详了片刻,然后,和带走灰雨公寓那把作为凶器的水果刀一样,将其小心地收进了自己湿透的外套内袋。
留着一件连环杀人魔的凶器不太明智,尤其是在被执法局盯上的情况下。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样自惹麻烦的行为,不过卫极画还是把这把短刀收起来了。
或许……以后用得上。
卫极画抬头望了一眼周玉和开膛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开膛手在地上挣扎过的痕迹。
沙子……
地上有一撮细微的沙子。
只有一点点,假如不注意看,马上就会被雨冲散。
阿南克市的确靠近海,但海景区离旧城区很远,附近有沙子的地方,只有卫极画和秦惊浪来旧城区时路过的那个建筑工地和附近那个被“金议员”买下,正在重新建设的化工厂。
化工厂戒严,没有工作证不可入内,这些沙子不太可能是来自化工厂,那就是……来自建筑工地吗?
开膛手的人物小传中,“主角”就是在建筑工地发现了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刚才卫极画也是借着这件事,假装自己一早就发现了开膛手。
可是,那是一天前的事了。开膛手身上怎么还会有沙子?是为了躲避执法局的追捕,藏在建筑工地吗?
有意思,这条信息后续说不定有作用,先记下来。
卫极画悄无声息把沙子处理干净,避免被可能回到现场的开膛手发现。
这时候,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墨,空荡的大街没有任何行人。
卫极画转身,朝着原先藏匿胖老板尸体的方向慢慢走去。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他脚步平稳,背影在朦胧的雨雾中消失。
经过开膛手一事,警方肯定会加大搜寻力度,胖老板赖福贵的尸体放在附近不安全,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必须得想办法,在执法局发现之前,把胖老板的尸体处理掉。
反正都又淋了雨被污染了,卫极画也不怕继续淋下去,正好趁着现在街上无人的机会,把胖老板的尸体先转移。
有人说,雨是天上的泪。
如今雨势渐歇,瓢泼的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像垂死病人绵长的喘息,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零星的霓虹光,仿佛铺了一层破碎的油彩。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杂着旧城区特有的颓败甜腻。
卫极画踏过积水与霓虹光影的画布,绕了个大圈,避开可能还在附近搜索的周玉和开膛手活动区域,再次回到那条藏着“麻烦”的小巷。
巷子比刚才更暗了,仅有的微光似乎也被潮湿吸收。
卫极画屏息靠近那个绿色的大型垃圾箱,手指触碰到冰冷湿滑、沾满污垢的箱盖边缘,用力一掀——
空的。
只有腐败的菜叶、纠缠的塑料袋和刺鼻的馊臭。胖老板那具浸透血污的臃肿尸体不翼而飞。
卫极画维持着掀盖的动作几秒钟,大脑陷入空白。
寒意……像蛇一样攀爬上他的身体。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雨水,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
尸体……胖老板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明明,明明他先前是藏在这个垃圾箱里的,距离他离开不过20分钟!
为什么尸体不见了!?
空无一物的垃圾箱,比尸体更让卫极画感到不安。这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有人在他之后来过,悄无声息地移走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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